三人朝矿道口方向走去。
路比想象中难走。
刚才那阵震动几乎重塑了这条矿道的每一寸地面。
头顶的岩层裂了缝，碎石堆得到处都是。
脚下的地也不平，时不时就冒出一道地裂，宽的地方能塞进一个人，深不见底。
有的地方被塌下来的大石堵死了，只能爬上去，从石缝里挤过去。
陆川打头，唐禾在中间，崔八顺垫后。
三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得先探实了再落。
唐禾一边走一边估算位置，觉得他们现在待的地方大概在矿道中段，离之前的矿道口千米左右的位置。
陆川看着这路，心情越来越沉。
仅仅只是章鱼触手路过时带起的震动，就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
要是那东西真想碾死他们，跟碾死一窝蚂蚁有什么两样？
人类在这种量级的异兽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走了近二十分钟，唐禾忽然停了一下，侧耳细听后，猛地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最前面。
陆川和崔八顺什么都没听到，只当她是担心许竞，崔八顺一边追一边在后头劝：
“机器人不需要呼吸，短时间不会出事。你别太急，小心脚下，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刚拿了块石头往地缝里扔，好半天都没听到石头落地的声音，掉下去好听点叫失踪，难听点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唐禾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但脚步还是更小心了些。
又走了几分钟，陆川忽然也停了，“有声音。”他转头看向崔八顺，“像是……在打洞？”
崔八顺竖起耳朵，静心细听，果然，从前面那片黑漆漆的深处，隐隐传来有节奏的闷响。
像是有人在用力凿东西。
“肯定是许竞！”唐禾又往前跑。
又走了五分钟左右，前面灰尘扑面而来，三人把面罩拉下来扣紧，站在灰尘堆外头喊：“许竞！是不是你在？”
没人应。
唐禾等了几秒，又喊了一声。
这次她特意等到那闷响停下的间隙喊的。
一连喊了好几声，灰尘前方才传来闷闷的电子音：
“是我，你怎么来了？”
三人心中大定，绕着碎石块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这边大概是许竞已经清理过了，中间的路面还算平整开阔。
很快三人在一处半塌的巷道拐角看见了那道银灰色的影子。
许竞的机械臂已经换成了一把凿岩钻头，正往岩壁上打洞。
他身边堆着不少碎石渣，显然是干了好一会儿了。
“你在干什么？”陆川走过去问。
许竞的电子音平缓的没有一丝情绪：
“洞里堵死了，我测了一下，这地方土层比较薄，我想试着把这里打通透气。”
“透气？”崔八顺有些意外自己听到的话。
许竞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
“刚才塌方堵了通风井，里面几万人蹲着，氧气早晚不够用，你们不觉得闷吗？”
崔八顺和陆川同时愣了一下。
许竞不说他们还没注意，他一提倒还真觉得胸口有些发沉。
两人对视一眼。
——这机器人还是太先进了，连自己不用的氧气都替人考虑到了。
许竞又转回去继续钻，
“打个洞通通风，至少不能在救援来之前被闷死吧。”顿了下，他又没好气的补了一句：“我可埋不了那么多人……”
陆川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很是‘深情’。
他是机器人根本就不用呼吸，做这些都是为了他们这些人类。
刚刚撤离也是他最后，在不知外面情况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走出来探情况。
不管这些是程序设定还是别的什么，他陆川回去就给他用最好的能量核心！让他永远都没有能源危机！
许竞被看的都快跳起来了：“你干什么这么看我！”
陆川收回目光：“一起吧。”
“不用。”许竞哼哼道，带着点得意，“反正我又不会累，你们回去该干嘛干嘛，我打通了就回去了。”
唐禾站在许竞的身后，直接问到了重点：
“挖得怎么样了？”
许竞：“再有一米左右，这后面应该是空的。”
崔八顺挽了袖子：“那快了，一起快些，我搬那些碎石，你继续。”
这么说许竞就不再拒绝了，三人没再说话。
许竞继续钻，唐禾在旁边接碎石，陆川和崔八顺把堆积的渣往外运。
就这么打着打着，许竞的钻头忽然停了下来，
“土层变了。”
唐禾立马凑过去看。
果然新露出来的泥土跟之前的淡黄色不同，现在露出来的颜色深一些。
唐禾心脏砰砰直响，她伸手捏了一把泥土攥在手里，紧紧碾了一把，手指间能明显感觉到潮气。
她松开手，只见之前还干燥的掌心留下一片水渍，很是显眼。
“是水！”唐禾面色一喜。
之前在西三门附近就发现过水源。
那水洼就藏在岩缝里，想必是刚才章鱼触手路过，地动山摇，把那处岩缝震裂了，水流改了道，渗到这边来了。
“再打一点，看看能不能把水引出来。”唐禾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许竞立马转换了钻头方向，朝湿泥深处又打了几寸。
果然，碎石缝里开始往外渗水，很细的水流，但没有停下的迹象。
唐禾用手接在下面，等凑够一捧，低头闻了闻，又尝了一小口。
入口没有怪味儿，一点都不涩，比之前滤过的水还干净。
“有水了！”
陆川：“等下回去告诉幸存者，他们肯定高兴。”
崔八顺：“有水我们就能坚持的更久了，当然高兴。”
许竞收了钻头，往最后那层薄薄的石壁上一推。
碎石哗啦啦落下去，一股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湿气和凉意。
通了。
唐禾探头往外看。
外面不是熟悉的西三门了。
这个口子像是开在了矿道的另一边，灰蒙蒙的天光从洞口倾泻进来，照得唐禾眼睛一眯。
等视线适应了，她才看清——外面是一道山坳，山坳对面是几座被震塌的山，再远处是一片岩地。
唐禾把身子探出去，朝远处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在外面发现了干净的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