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馋吧?”老柯又问。
晏子又点头。
“是不是很想吃?”老柯把碗一收,往后退了半步。
晏子眼睛都直了,脚不自觉地往前跟了半步。
身后的人拽他胳膊,他也没反应,像魂被那碗油渣勾走了。
老柯嘿嘿笑了一声,也不逗他了,伸手从碗里捏起几块油渣,一人一块递过去:“吃。”
晏子一伙人愣了。
明明想得要命,真递到眼前,反倒有点不敢接。
“真、真给我们?”晏子咽着口水,声音发飘。
“废什么话,吃不吃?不吃我拿走了啊。”老柯作势要收手。
晏子哪还顾得上别的,一把抓过去,先仔仔细细看了一眼。
那油渣焦黄焦黄的,边角微微卷着,还沾着几粒细白色的东西,他先伸出舌头,极轻地舔了一下。
就这一下,他浑身都僵了。
香,太香了。
那种油脂在嘴里化开的香,混着椒麻和咸味,从舌根一路烧到后脑勺。
他再没犹豫,整块塞进嘴里,咔嚓一咬,油星子溅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却一点不舍得吐。
“好、好吃……”他含混地喊,眼睛里已经蒙了层雾。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也吃了。
才嚼两口,就扶着墙蹲了下去,一边吃一边抹眼睛:“这么好吃的东西,就是让我死了我也能闭眼了……”
另外一个人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表情从不敢相信到彻底服气。
他抬头看老柯,又看外头那口锅,像是在做梦一般。
唐禾在矿道口把锅里的油渣全部都盛了出来,这些待会儿可以先让出来的人吃着。
剩下的油则全部倒到泡菜坛里,留着备用。
崔八顺对他们的反应毫不意外,别说是他们了,就是她和她的兄弟们不也拒绝不了这种吃食吗?
更何况他们还在矿道里喝了几个月绿浆。
崔八顺走过去,朝晏子招招手:“还想不想吃?”
晏子想都没想就答:“想!”
崔八顺指了指外头,又指了指已经分出来的三种兽类:
“想吃就帮着干活,这三种都是能吃的,外头那些被药迷翻了,你们去找这三种,找到了就抬过来。”
晏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明显心动了,可还是怕:
“它们会不会突然醒过来,把咱给吃了?”
唐禾摸出几管解毒剂:
“它们中了毒,你们愿意帮忙干活,这解毒剂就给你们吃。要是不愿意,待会儿也会有别人来。”
晏子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对那句“待会儿会有别人来”毫不怀疑。
这味儿再这么飘下去,别说外头这些饿疯了的,就连里德说不定都要跑出来尝尝咸淡。
“干了活,我们能分多少?”晏子身后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问。
崔八顺没接话。
唐禾说:“管饱。”
两个字落地,一群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就是激动。
那个年纪大的男人直接转身:“我进去喊他们!里头还有好多人可以帮着干活!我们都可以帮着干活!”说着人就跑进了矿道。
没过多久,黑漆漆的矿道里就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的人从里头涌出来,衣衫破烂,面带菜色,眼神却瓦亮瓦亮的。
他们跑得急,像怕来晚了唐禾就反悔了一般,等真跑到外头,看见满地歪七扭八的异兽,又齐刷刷刹住脚,眼里全是震惊。
“这……这都是他们打的?”
“天老爷,这兽真的倒了一片!”
“快看!那是什么!是吃的吗!?”
唐禾等他们激动过了就让老柯把油渣先分了。
几人端着油渣,每人两三块,像发救济粮一样放进一双双瘦脱了形的手里。
那些人接了,犹疑着放入嘴中,吃完就化作了最忠诚的兵:
“你们说要怎么干,我们都能干!”
“对,只要不是去送死……送死也成,吃饱了就可以……”
“欸,这东西咋越吃越想吃……”
唐禾等他们说完了就开始分工了:
“一部分人跟着老柯去外头翻兽堆,只拖现在这三种,其他的别乱拖。”
“一部分人给白白兽放血,桶和盆都在这。”
“一部分人切甲壳兽的油和肉,刀不够就轮流用。剩下的人,去处理灰白兽。掰开壳,肉撕成条,单独放在另外一边,别跟别的肉混了。”
去外头的需要裹严实防着光辐射,还需要吃解毒剂。
在矿道口做工的人,则可以把自己身上的衣物暂借给外出做工的人。
一群人空前的团结。
崔八顺则带人接了炼油的活,几口锅同时冒着泡,油香一波接一波往矿道里灌。
唐禾看事情进入了正轨,慢慢退到人群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摸出通讯器给陆川发消息。
“矿道口,西三门,这里有吃的,你带人过来,越多越好。”
对面的回复来的很快:“行。”
唐禾把通讯器重新塞回腰间,继续在兽堆里晃悠。
直射的白光把她的影子拖的很长,那些捡兽、放血、撕肉的人,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齐齐在心里咂舌——
这小姑娘胆子咋那么大呢?
她家大人也是心大,都不管的。
——
陆川看完信息,把通讯器一收,抬头对许竞使了个眼色。
两人带着周同,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周同下意识问:“去哪里?”
陆川压低声音,却又压得不是很小地说了一句:“快走,唐禾找到吃的了,我们能吃饱了!”
最后几个字在寂静的矿道里撞来撞去,像往死水里丢了一串炮仗。
周同一惊,随后就急了,抬手就要去捂陆川的嘴:
“你小声点!小声点啊!被别人听到怎么办!”
陆川侧头一躲,脚底下反而更快:“快走,去晚了可就没了!”
周同又气又急,只得埋头跟上。
而这句话的结果就是,原本瘫在阴影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像游尸似的慢慢撑起来,循着三人的方向,一脚深一脚浅地跟了上来。
一个。
五个。
二十个。
人越来越多。
脚步声从稀稀拉拉到密密麻麻,有人拄着木棍,有人怀里抱着石头,有人眼睛还糊着不明分泌物,脚下却是跟的紧紧的。
周同回头看了一眼,头皮都麻了,又忍不住在心里气的磨牙,这两个废物!!废物!!!!这么多人怎么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