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矿道里暂时躲了下光辐射。
进去崔八顺第一个把面罩摘了,狠狠吸了口气,又皱着眉吐出来:“这地方的空气都他爹是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唐禾说:“快了。”
这话不是安慰,她真打算尽快了结这边的事了。
要是这么折腾,夏秋和唐森还不出来,那她只能杀去二层,把阮岳从那把椅子上拉下来,她来做这个老大,然后把四层从头到尾翻一遍。
有,就带人走。
没有,就只能带着坏消息回去了。
崔八顺看着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意有所指的说了句:“矿道里外四层加起来,有三万多人。”
都是人命。
都是被联邦放弃的人命。
她叹了口气,像是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有些不现实。
唐禾瞥了她一眼,说出一句极残忍的事实:“我们的星舰,顶多能塞三百人。”
救世主没那么好做。
不带他们离开,留在这里的结局会怎样,所有人都清楚。
但救了几个,又救不了剩下的,这滋味也一样难受。
没人再往下说了。
唐禾也没再说。
她重新站了起来,走向那头已经放完血的甲壳兽。
这头是她刚刚检测的第一头,个头不算最大,但肚腹圆滚,四肢粗壮。
她让崔八顺帮着把甲壳兽翻了个面,让浅色的腹部朝上。
光从旁边照过来,能看见那层腹下有一道极细的筋线,从下颚一直延伸到尾根。
唐禾蹲下,伸出短刀,刀尖抵住那道筋线,手下发力,稳稳地划了下去。
甲壳兽腹部的皮比想象中要厚,刀切进去时有明显的阻力。
唐禾把刀锋斜了斜,贴着皮内慢慢往前推。
“噗”的一声轻响,像一层绷紧的布被刨开了一般。
切口越拉越长,里面的白肉和脂肪随着刀势一点点翻出来,露出截然不同的内里。
最外层的皮,厚实、柔韧,带着灰褐色的纹路,皮下紧连着一层奶白色的软膜,像包着油膏的肠衣,再往下,便是一片晃眼的油脂。
那层脂肪极厚,几乎有成人一掌宽,沿着腹线一路铺开,从胸口一直延伸到后腿根,颜色白里透着点黄,刀尖点上去,轻轻一按,油就化开一个小坑,渗出一汪极细的油珠。
再往下才是肉,粉红色纹理细腻的肉,被油脂裹着,几乎看不出纤维。
四肢根部的肉更紧实些,颜色也更深,看着就很筋道。
唐禾一边解剖一边咂嘴:“这货长得也太懂吃了,油是油,肉是肉,连筋膜都不多。”
崔八顺三人闻言看向唐禾的目光越发的惊恐了,有个胆小的还想摸检测仪滴一下自己,无毒就危险了,有毒他的命就保住了。
找到食材的唐禾根本不在意旁人的死活。
她用近乎痴迷的目光上下扫视着甲壳兽,把刀往旁边一插,手在切口边缘掰了掰,脂肪层太厚,掰开时竟发出“滋滋”的轻响,像从热黄油里拽出来似的。
她变态一样低头闻了一下,除了极淡的血气,竟还有股说不清的生香。
嗯……
一头甲壳兽差不多两三百斤,光脂肪就占了四分之一,四肢则是实打实的肌肉组织,泛着粉红,纹理清晰,和之前那些不能吃的没眼兽完全不同。
她掏出检测仪,开始滴。
脂肪,无毒。
四肢,无毒。
内脏,无毒。
唐禾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她指挥着崔八顺把甲壳兽的脂肪剃下来,切成小块扔进大号能量锅,加水和花椒,直接开始炼油。
能量锅小火慢慢熬着,崔八顺他们继续有样学样的把其他的甲壳兽拖到矿道口,放血肢解。
唐禾则背着手,踱步再度走进战场。
闲庭信步,眼神还时不时的瞟向在外围进不来的其他品种的异兽,那神态、那眼神、那气质,跟逛菜市场一样。
外圈的异兽们被她看得往后缩了缩。
蜗牛毒腺的迷雾让它们只敢远远伏着,发出低低的呜咽,没敢再往前冲。
而老柯和姜武,又发现了新品种的菜……哦,不对,兽。
那东西不大,约莫半臂长,通体灰白,背上有节状壳片,像虾又像虫,肚子细长,两侧各排着一列半透明的细足。
它们混在兽堆里,个子又小,之前唐禾都没注意到。
老柯把它拖出来,兴奋的都吼了出来:“妹儿,这个没毒!可以吃!”
唐禾疾步走过去瞧了瞧,又用指尖敲了敲,虫子的外壳薄薄的,像煮过的蟹壳,一捏就裂。
“按住。”唐禾招呼了老何一声,老柯立马照做,唐禾拿刀尖沿着它背上的节缝划开,轻轻一掰,壳就分作两半,露出里面淡粉色的肉。
那肉表面蒙着一层极薄的膜,撕掉后,纹理细得几乎看不见,泛着湿润的光,里头还透着一丝极淡的银线。
唐禾又掏出检测仪滴。
“滴——无毒。”
她换了几个部位,连腹中一小片淡黄色的膏都滴了,都是无毒。
老柯看着那块肉,开始咽口水,姜武也在一旁嘿嘿嘿,像是地主家的傻孩子。
唐禾用刀尖挑了一小块肉,仔细看了看,肉色像半透明的水晶,她想了想,缓缓把肉直接送进了嘴里。
老柯姜武:“(⊙?⊙)!!!!”
唐禾眯着眼,仔细品味,这肉入口微凉,然后是嫩,极嫩。
牙齿咬下去,有极轻的“脆”感,像咬破一层薄薄的皮,接着清甜漫开,没有腥气,反而像山泉水从喉咙里淌过去一般。
“怎么样?”老柯问。
唐禾又切了一块给他:“能生吃,你尝尝。”
说着她也不等老柯的反应,把那几头灰白兽拖到一旁,让他们等会儿取肉。
灰白兽的肉嫩,顺着纹理一撕就是一条,骨头也细,轻轻一掰就断。
更难得的是,这肉撕下来就能吃,不需要火,不需要水。
“这玩意儿,适合里头的那些人。”唐禾说,“不用煮,不用火,撕开就能入口,一人几块,总比绿浆强。”
崔八顺眼睛一亮:“你是说给他们吃这肉?”
唐禾又割下一片肉,递给她:“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