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为凌邪和云芷鸢安排的住处,位于主峰东侧的一处独立院落。
院落不大,却精致典雅。院中栽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冰蓝色花卉,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院角有一汪清池,池水清澈见底,隐约可见几尾银色的小鱼游弋其中。池边立着一座小巧的凉亭,亭中石桌石凳俱全,桌上还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这洛家,还真是财大气粗。”云芷鸢环顾四周,啧啧称奇,“就这院子,放到外面,足够一个中型宗门当总部了。”
凌邪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站在院中,望向主峰方向那座巍峨的冰蓝宫殿,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云芷鸢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在想洛雪。”凌邪缓缓道,“她和她父亲之间,似乎……有些心结。”
云芷鸢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洛家这样的顶尖世家,规矩多,束缚多,亲情反而成了最奢侈的东西。洛雪当年执意离开,恐怕不只是为了游历那么简单。”
凌邪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在院中站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调息。这些日子奔波劳顿,加上之前在寒渊宫的重伤,两人都急需时间恢复。
入夜。
凌邪盘坐在房中,体内《玄清归藏术》缓缓运转。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他的伤势已好了七八成,右臂的寂灭伤痕也彻底稳定下来——那些暗金纹路安静地伏在皮肤下,与左掌心的星痕遥相呼应,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他睁开眼,看向放在膝上的星钥之杖。
自从通过星痕试炼、真正成为星钥之杖的主人后,他与这根杖之间便建立了一种玄妙的联系。无需刻意催动,只需心念一动,杖中蕴含的秩序之力便会涌出,与他体内的星痕共鸣。
但今夜,星钥之杖似乎有些……不安。
杖身微微震颤,内部那些流转的星点也比往常活跃了几分,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凌邪眉头微皱,正要仔细感应,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霍然起身,推门而出。
院中,一道身影静静立着。
是洛雪。
她换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裙,不再是之前那副清冷如霜雪的模样,多了几分柔和与温婉。月光洒在她身上,映照出那张绝美的脸庞,美得有些不真实。
“睡不着?”凌邪走过去,轻声问。
洛雪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抬头看向夜空,玉霄域的夜空比琅霄域更加清澈,满天繁星璀璨,银河横贯天际,美不胜收。
“小时候,我常一个人坐在这里看星星。”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时候弟弟还在,他会陪我一起看。我们数星星,一颗一颗地数,数到困了,就靠在一起睡着。”
凌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后来……弟弟没了。”洛雪的声音微微颤抖,“娘整日以泪洗面,爹把自己关在密室中整整三年。我一个人,还是坐在这里看星星,但再也没人数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洛雪……”凌邪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手冷得惊人,却在被他握住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没事。”洛雪抬起头,眼中已恢复清明,“只是有些感慨。这么多年了,这里的一切都没变,变的是我。”
她看向凌邪,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还好,我遇到了你。”
凌邪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洛雪忽然道:“凌邪,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弟弟的墓。”
次日清晨。
凌邪、洛雪、云芷鸢三人离开院落,向主峰后方掠去。
主峰后方,是一片幽静的冰竹林。竹子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的寒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林中有一条小径,曲曲折折,通向深处。
小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冰墓。
墓不大,墓碑由整块玄冰雕成,上面刻着几个字——
“洛尘之墓”
没有姓氏,没有头衔,没有生卒年月,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洛雪在墓前跪下,伸手轻轻抚摸墓碑。那冰寒彻骨的墓碑,在她手中却仿佛温润如玉。
“弟弟……姐姐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与平日的清冷截然不同。
“这么多年了,姐姐一直不敢回来。姐姐怕……怕看到你的墓,会忍不住哭出来。怕看到爹娘那副模样,会恨自己无能为力。”
“但现在,姐姐想通了。”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凌邪和云芷鸢。
“姐姐遇到了两个人。他们教会了姐姐,什么叫做‘守护’,什么叫做‘不放弃’。他们陪着姐姐,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所以,姐姐回来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弟弟,姐姐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她起身,向墓碑深深一躬。
凌邪与云芷鸢也上前,向那小小的冰墓躬身行礼。
三人静静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走出冰竹林时,洛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中,有释然,有告别,也有重新开始的决心。
回到院落时,院中已有一人在等候。
是水云仙子。
她看到三人回来,微微一笑:“去看尘儿了?”
洛雪点头。
水云仙子轻叹一声,走上前,轻轻握住洛雪的手:“好孩子,你能想通,娘很高兴。尘儿若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高兴的。”
她顿了顿,转向凌邪和云芷鸢:“两位,昨夜休息得可好?”
“很好,多谢夫人款待。”凌邪拱手。
水云仙子点点头,沉吟片刻,缓缓道:“凌公子,云姑娘,本宫有一事相询。”
“夫人请说。”
“关于那‘寂灭之种’……”水云仙子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你们可知道,它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凌邪与云芷鸢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水云仙子轻叹一声,缓缓道:“上古护界盟封印归墟残骸的地点,共有九处。每一处,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布下重重禁制的绝地。冰寂回廊,便是其中之一。”
“九处封印,对应九种本源,也对应九霄界的九大界域。”她继续道,“而冰寂回廊的封印,是洛家先祖与寒渊宫先辈共同布下的。洛家典籍中记载,那枚‘寂灭之种’,是九枚种子中最弱的一枚,因此才交由寒渊宫看守。”
“最弱的一枚?”凌邪心中一震,“那其余八枚……”
“比你想象的更强。”水云仙子沉声道,“而且,它们都在沉睡,都在等待。”
“等待什么?”
水云仙子看着他,目光复杂——
“等待一个‘容器’。”
凌邪浑身一震。
“你体内的归墟之力,三钥碎片,星钥之杖——这些,都是‘容器’的必备条件。”水云仙子一字一句道,“那‘寂灭之种’呼唤你,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因为从你觉醒邪瞳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成为了它们的目标。”
“那其他八枚……”云芷鸢脱口而出。
“它们也会感应到你。”水云仙子缓缓道,“虽然冰寂回廊的那一枚被摧毁,但它临死前的‘呼唤’,已经传向了其余八处封印。用不了多久,那些沉睡的东西,都会醒来。而它们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你。”
凌邪的脸色变得苍白。
洛雪紧紧握住他的手,云芷鸢也上前一步,站在他身侧。
“可有办法规避?”洛雪沉声问。
“有。”水云仙子点头,“两个办法。第一,永远隐藏自己的气息,不让那些东西找到。但你的气息已经暴露,这个办法行不通。”
“第二呢?”
“第二,抢在它们找到你之前,找到它们。”水云仙子的目光变得锐利,“主动出击,像摧毁那枚‘寂灭之种’一样,将剩余的八枚,一一摧毁。”
“一一摧毁……”凌邪喃喃重复,“就凭我们?”
“不是凭你们。”水云仙子摇头,“是凭九霄界所有还愿意抵抗归墟的势力。每一枚‘寂灭之种’的封印地,都有对应的守护势力。寒渊宫是其一,洛家也是其一——洛家守护的,是另一枚种子。”
凌邪心中一震:“洛家也……”
“不错。”水云仙子点头,“洛家先祖当年参与封印的那枚种子,就在玉霄域极西之地的‘永夜渊’中。那东西比冰寂回廊的更强,封印也更牢固。但若它感应到你,感应到你摧毁了它的‘同伴’……它会不会提前苏醒,谁也不敢保证。”
她看着凌邪,目光深邃——
“凌公子,本宫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吓你。而是想让你明白,从今往后,你的命运,已经与九霄界的存亡绑在了一起。你逃不掉,躲不开,只能面对。”
“本宫也知道,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你本可以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却因为那该死的‘命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但本宫还是要问你一句——”
“你,准备好了吗?”
凌邪沉默。
洛雪握紧他的手,云芷鸢也握紧他的另一只手。
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暖而坚定。
凌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水云仙子的目光——
“夫人,晚辈没有准备好。”
“晚辈怕死,怕失去,怕面对那些远超自己能力的敌人。”
“但晚辈更怕的,是眼睁睁看着想守护的人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
“所以,无论准备好没有,晚辈都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晚辈的选择。”
水云仙子看着他,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赞赏,也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雪儿,你选的人,不错。”
她转身,向院外走去。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
“好好休息。三日后的族会,家主会宣布一件事。届时,你们也来。”
“什么事?”洛雪问。
水云仙子微微一笑——
“关于你,也关于他。”
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院中,三人面面相觑。
族会?宣布一件事?关于洛雪,也关于凌邪?
那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