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凌邪的意识漂浮在其中,感受不到时间,感受不到空间,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无尽的虚无,永恒的沉寂,仿佛他本就是这黑暗的一部分,从未有过任何不同。
但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一点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熄灭。但每一次闪烁,都会驱散一小片黑暗,让凌邪模糊地感知到——那里有什么,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等着他。
他想向那光芒游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他想呼唤,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光芒忽明忽暗,看着它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
那触感温暖而柔软,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他,那触感冰冷如玉,却同样带着刻入骨髓的熟悉。
两只手,一温一冷,同时握紧他,将他从那无尽的黑暗中,一点一点拽出来。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然后——
他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脸。
一张清冷如霜雪,眼眶红肿,泪痕未干,却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是洛雪。
一张温暖如阳光,脸色苍白,眉宇间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是云芷鸢。
她们并肩坐在他身边,各自握着他的一只手,握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坠入黑暗。
“凌邪……”
洛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云芷鸢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他的手,眼中的光芒胜过千言万语。
凌邪怔怔看着她们,良久,嘴角扯出一个虚弱至极的笑容——
“你们……都在……真好……”
话音刚落,洛雪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入他怀中,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绝望、痛苦,全部哭出来。她浑身颤抖,死死抓着凌邪的衣襟,指甲几乎掐入他的血肉,却浑然不觉。
云芷鸢没有动,只是静静坐在一旁,握着凌邪的手,眼泪也无声滑落。
凌邪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洛雪的后背。那触感冰冷,却真实无比。她活着,真的活着,就在他怀中。
“没事了……我来了……没事了……”
他轻声重复着,声音沙哑而温柔。洛雪哭得更大声了,却将他抱得更紧。
良久,哭声渐渐平息。洛雪从他怀中抬起头,红肿着双眼,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刻入骨髓。
“你……你这个混蛋……”她哽咽着骂道,“谁让你来的……谁让你来送死的……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
凌邪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道:“我知道。但我更知道,若不来,我会后悔一辈子。”
洛雪咬紧下唇,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再次扑入他怀中,不再说话。
云芷鸢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她轻轻起身,想要离开,给两人一点独处的空间,却被凌邪一把拉住。
“别走。”他轻声道,看着她的眼睛,“你也是。你们都在,我才安心。”
云芷鸢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重新坐下,握紧他的手。
三人就这样静静待着,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交织在一起,成为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冰阁的门被轻轻推开。
冰璃探进半个身子,看到三人的状态,微微一怔,随即轻咳一声:“那个……三位长老请你们过去一趟。若是不方便,我可以……”
“方便。”凌邪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有力了许多。他在洛雪和云芷鸢的搀扶下缓缓坐起,看向冰璃,“那东西……彻底消灭了吗?”
冰璃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彻底消灭了。九极破渊阵的终极一击,直接轰碎了它的核心。所有灰黑气息,所有寂灭傀儡,全部湮灭。冰寂回廊……也不复存在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们昏迷了三天。云姑娘一天前醒来,洛雪姑娘……两个时辰前才醒。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过来守着你。”
凌邪看向洛雪,眼中满是心疼。洛雪别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欣喜。
“走吧。”凌邪深吸一口气,在两人搀扶下站起身,“去见长老。”
寒渊宫正殿,气氛与三日前截然不同。
不再有凝重,不再有焦虑,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淡淡的疲惫。
七位本源强者各自盘坐,气息都虚弱了许多,但脸上都带着笑容。岩松子与烈山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水韵仙子闭目调息,影玄难得没有隐匿在暗处,而是坐在角落,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色。
冰澜长老、凝冰长老、霜华长老三人端坐主位,看到凌邪三人进入,齐齐起身。
“凌小友!”霜华长老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凌邪,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激,“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冰澜长老也走上前,看着凌邪,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往常温和了无数倍——
“凌邪,寒渊宫欠你一条命。”
凌邪一怔,随即摇头:“长老言重了。晚辈只是为了救自己想救的人。”
“不。”冰澜长老正色道,“你不仅救了洛雪,也救了寒渊宫,救了极北之地无数生灵。这份恩情,寒渊宫永世不忘。”
她说着,竟向凌邪深深一躬。
身后,凝冰长老、霜华长老、乃至七位本源强者,齐齐起身,同时躬身行礼!
“诸位前辈!”凌邪急忙想要阻拦,却被霜华长老按住。
“凌小友,这是你应得的。”霜华长老正色道,“你以重伤之躯,承受九极破渊阵九成反噬,硬生生轰碎那‘寂灭之种’。此等壮举,当得起这一礼。”
凌邪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洛雪轻轻握紧他的手,云芷鸢也微微一笑,眼中满是骄傲。
“行了,都别客套了。”烈山忽然开口,大大咧咧道,“小子,你够狠!老夫服了!以后若有麻烦,尽管来烈火谷找我!”
“还有我。”水韵仙子淡淡开口,看向凌邪的眼神温和了许多,“水云涧随时欢迎三位。”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言语间满是善意与敬佩。
凌邪心中一暖,向众人拱手:“多谢诸位前辈。”
“好了。”冰澜长老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看向凌邪三人,“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凌邪沉默片刻,看向洛雪,又看向云芷鸢。
洛雪轻轻道:“我想……回玉霄域看看。”
云芷鸢点头:“我也该回神庭复命了。涅盘之力进化之事,需向圣女禀报。”
凌邪沉吟片刻,缓缓道:“那……我们一起去。”
“一起?”两人同时看向他。
凌邪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从紫霄域到幽冥域,从玄霄域到琅霄域,我们一路走来,聚少离多。接下来,无论去哪里,我都想和你们一起。”
他顿了顿,轻声道:“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
洛雪与云芷鸢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好。”
冰澜长老看着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感慨。她轻咳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幽蓝的令牌,递给凌邪。
“此乃寒渊宫的‘极北令’。持此令,可在极北之地任何势力处获得帮助。虽然你们要离开,但极北之地永远欢迎你们回来。”
凌邪郑重接过,收入怀中。
霜华长老也走上前,递给他一枚玉简:“这是老夫整理的上古护界盟典籍残篇,或许对你们有用。另外……”他顿了顿,低声道,“关于凌太虚,玉简中也有些许记载。你们若想探寻真相,或可前往万霄域,寻找‘文心圣地’。”
万霄域。文心圣地。
凌邪心中一动,接过玉简,郑重道谢。
三日后,寒渊宫外。
漫天风雪中,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冰澜长老、凝冰长老、霜华长老、冰璃,以及七位本源强者,齐齐站在宫门前,为三人送行。
“一路保重。”冰澜长老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若遇麻烦,记得极北令。”
“多谢长老。”凌邪拱手,看向冰璃,“冰璃姑娘,保重。”
冰璃眼眶微红,用力点头:“你们也是。洛雪姑娘,好好养伤。云姑娘,你也是。”
洛雪与云芷鸢齐齐点头。
“走吧。”凌邪深吸一口气,握紧星钥之杖,转身面对那漫天的风雪。
身后,是寒渊宫,是极北之地,是刚刚经历的生死劫难。
前方,是未知的路,是玉霄域,是神庭,是万霄域,是更广阔的天地。
但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不再是一个人。
洛雪在他左侧,清冷如玉。
云芷鸢在他右侧,温暖如光。
三人并肩,踏入风雪之中。
身后,冰璃忽然喊道——
“凌邪!一定要活着!要幸福啊!”
凌邪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风雪渐大,吞没三人的身影。
但他们前进的脚步,始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