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宫正殿,从未像今日这般戒备森严。
殿外,三十六名精英弟子分列两侧,手持冰枪,气息凛然。殿顶,四名归仙境初期的供奉盘坐四角,神识笼罩方圆十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更远处,护宫大阵“冰魄玄光阵”已然开启,一层淡蓝色的光幕笼罩整座宫殿,将外界的一切窥探隔绝。
殿内,气氛更加凝重。
七道身影分别盘坐在七个方位,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独特而强大的本源气息——
正东方位,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周身环绕着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他是寒渊宫客卿长老“岩松子”,修行土之本源逾千年,是七人中最年长、修为最深者。
正西方位,是一名中年美妇,一袭青衫,周身水汽氤氲,隐约可见一条微型河流环绕身周。她是寒渊宫水系第一人“水韵仙子”,归仙境中期修为,性子清冷,极少理会宫中事务,此番是被冰澜长老亲自请出。
正南方位,是一名赤发壮汉,浑身肌肉虬结,周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他是寒渊宫唯一的火系供奉“烈山”,性子火爆,此刻正不耐烦地抖着腿,显然对这种等待极为不耐。
正北方位,是一名黑衣老者,气息阴冷,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色气流。他是寒渊宫暗部统领“影玄”,修行风之本源,擅长隐匿与刺杀,极少在人前现身。此番若非事关宫基存亡,他绝不会露面。
其余三个方位,分别是修行金之本源的“金锋上人”、木之本源的“青木真君”、雷之本源的“雷震子”。三人皆是寒渊宫供奉或客卿,修为均在归仙境初期以上,是宫中真正的底蕴。
此刻,七人目光齐齐落在殿门方向,神色各异——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期待。
他们在等两个人。
那两个据说要填补光暗本源空缺的年轻人。
殿门缓缓推开。
凌邪与云芷鸢并肩而入。
凌邪手握星钥之杖,杖身银光流转,步履沉稳,面色平静。他的右臂依旧缠绕着暗金纹路,但此刻那些纹路安静地伏在皮肤下,不再狰狞。他的气息内敛,让人无法窥探虚实,但那双混沌色的眼眸深处,隐约可见星辰流转。
云芷鸢走在他身侧,脸色依旧苍白,眉心翠绿冰蓝脉络黯淡,但周身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创生之光。那光芒温暖柔和,与殿内的冰寒气息形成鲜明对比,让人心生安宁。
七道目光同时落在二人身上。
“就是他们?”烈山第一个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一个重伤未愈,一个气息奄奄,就凭他们,也配填补光暗本源?”
“烈山,慎言。”水韵仙子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水,“冰澜长老既然请他们来,自有道理。”
“道理?”烈山冷笑,“什么道理?老夫活了上千年,还从未听说过用归墟之力充当暗之本源的道理!那小子右臂上缠的,分明是寂灭之力的气息!让他入阵,无异于引狼入室!”
凌邪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烈山。
“前辈说得没错。”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晚辈体内的,确实是归墟之力。”
此言一出,七人齐齐色变。影玄周身黑气骤然翻涌,金锋上人手中金光闪烁,青木真君眉头紧皱,雷震子更是直接站起,周身雷光隐现。
“冰澜长老疯了吗?!”烈山霍然站起,“让一个身怀归墟之力的人入阵,万一他在阵法发动时失控,我们全都要给他陪葬!”
“他不会失控。”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冰澜长老拄杖而入,身后跟着凝冰长老与霜华长老。三人面色肃然,目光扫过七人,最终落在凌邪身上。
“他已炼化星钥之杖,成为上古护界盟观星一脉的传人。”冰澜长老一字一句道,“他体内的归墟之力,已被星钥之力压制、平衡,形成光暗共生的特殊状态。此事,霜华师弟已验证过。”
霜华长老上前一步,向七人微微拱手:“诸位道友,老夫以性命担保,凌小友体内的力量,此刻处于稳定状态。在九极破渊阵中,他将以星钥之力为根基,以归墟之力为暗之本源,辅以云姑娘的创生之光补足光之一角——此三人,便是阵法的核心。”
“三人?”影玄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阵法需要九人各掌一种本源,光暗各一。他们两个,一个填补暗,一个填补光,何来第三人?”
“云姑娘的创生之光,只能算半个光之本源。”霜华长老解释道,“凌小友的星钥之力,兼具光暗特性,可补足另外半个。届时,他们二人需同时站在光之位,共同支撑光之本源的运转。”
“同时站在一个阵脚?”水韵仙子皱眉,“那需要极其精准的配合,稍有不慎,力量冲突,阵法必崩。”
“所以,我们需要演练。”凌邪接口道,目光扫过七人,“四个时辰内,必须让九人达成完美默契。时间紧迫,请诸位前辈配合。”
“配合?”烈山冷笑,“老夫凭什么配合你?一个黄口小儿,仗着有几分奇遇,就敢对老夫发号施令?”
凌邪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水:“凭晚辈愿意用性命去填那个阵眼。”
烈山一愣。
“九极破渊阵的阵眼,是星钥之杖,也是执杖之人。”凌邪一字一句道,“阵法一旦发动,晚辈将承受九成以上的反噬。若失败,晚辈必死无疑。若成功,晚辈也未必能活。敢问烈山前辈,您愿意用性命去填这个阵眼吗?”
烈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晚辈不奢求诸位前辈信任,也不奢求诸位前辈理解。”凌邪继续道,“晚辈只求一件事——看在寒渊宫千年基业、看在极北之地无数生灵的份上,请诸位前辈暂时放下成见,与晚辈一同,将那即将苏醒的‘寂灭之种’,彻底摧毁!”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七人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良久,岩松子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小友所言,老朽听明白了。老朽活了一千三百年,见过太多贪生怕死之辈,也见过太多舍生取义之人。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觉悟,老朽佩服。”
他顿了顿,看向烈山:“烈山道友,老朽知道你不信他。但老朽信冰澜长老,信霜华师弟。他们不会拿寒渊宫的存亡开玩笑。所以,老朽愿意一试。”
烈山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冷哼一声,重新盘坐下来:“罢了!反正老夫这把老骨头也活够了!要死一起死!”
金锋上人与青木真君对视一眼,齐齐点头。雷震子收起周身雷光,默默归位。影玄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水韵仙子看向凌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友,你的道侣……被困在回廊深处?”
凌邪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
“值得吗?”水韵仙子轻声问,“为了一个人,赔上自己的命?”
凌邪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前辈,您有过愿意用性命去守护的人吗?”
水韵仙子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垂下眼帘。
凌邪轻声道:“晚辈有。所以,值得。”
水韵仙子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点头:“好。本宫帮你。”
七人,终于全部归位。
冰澜长老暗暗松了口气,向霜华长老点头示意。
霜华长老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巨大的阵图,铺在殿中央。阵图上,九个光点环绕成一个圆,中央是一个更大的光点——阵眼。
“诸位请看。”他指着阵图,“九极破渊阵,以九种本源之力为基,以星钥之杖为眼。阵法发动时,九人需同时将本源之力注入阵中,经由星钥之杖转化、融合,最终形成足以湮灭归墟残骸的破渊之力。”
“关键在于‘同时’。”他加重语气,“九人的力量,必须在同一瞬间注入,同一频率运转,同一方向融合。稍有先后,力量便会冲突;稍有强弱,平衡便会打破;稍有杂念,阵法便会反噬。所以,我们需要在接下来的四个时辰内,反复演练,直到九人如同一个整体。”
“如何演练?”金锋上人问。
“分三步。”霜华长老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步,各自熟悉阵法和自身阵脚的位置,做到闭目也能精准定位。第二步,两人一组,演练力量对接与融合。第三步,九人齐上,模拟阵法运转,不计成败,只求默契。”
“四个时辰,够吗?”青木真君皱眉。
“不够也得够。”冰澜长老沉声道,“地脉监测显示,那东西的活性正在急剧攀升。最多还有三个半时辰,它便会冲破第一层封印。届时,我们连演练的时间都没有了。”
众人心中一凛。
“开始吧。”凌邪握紧星钥之杖,走向阵图中央。
云芷鸢紧随其后,在他身侧站定——光之阵脚,需要他们二人共同支撑。
其余七人各自走向自己的方位,盘坐下来。
霜华长老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激活阵图。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阵图中升起,将九人笼罩其中。
“第一步,定位!闭目凝神,感受阵脚与本源的共鸣!”
凌邪闭上眼,将神识沉入星钥之杖。杖身微微颤动,一股温润的星光涌出,与他脚下的阵脚建立联系。那是一种玄妙的感觉,仿佛脚下不再是冰冷的玄冰,而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一部分。
身侧,云芷鸢的创生之光缓缓流转,与他掌心的星痕产生共鸣。光与光相互呼应,相互融合,形成一种温暖而稳定的平衡。
其他七个方向,七道截然不同的本源气息也同时亮起——
土之厚重,水之柔韧,火之暴烈,风之无形,金之锋锐,木之生机,雷之迅猛。
九种力量,在同一片空间中共存,彼此独立,又隐约相连。
“第二步,对接!”霜华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就近两人一组,尝试力量对接!凌邪、云姑娘,你们二人先来!”
凌邪睁开眼,看向身侧的云芷鸢。
她也恰好睁开眼,两人目光相对,无需言语,便已明白彼此心意。
凌邪抬起右手——那缠绕着归墟之力的右手,轻轻握住云芷鸢的左手。触手的瞬间,灰白光芒与金色光芒骤然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水火不容。
但下一刻,凌邪左掌心的星痕亮起,一股温润的星光涌入两人之间。那星光如同桥梁,将灰白与金色连接起来,让它们从对抗转为共存。
云芷鸢轻咬下唇,忍着体内传来的不适感,全力催动创生之光。金色光芒越来越亮,渐渐将灰白光芒包裹、压制,最终形成一种奇特的平衡——光中有暗,暗中有光,相生相克,相辅相成。
“好!”霜华长老眼睛一亮,“接下来,其他人!”
岩松子与烈山对视一眼,同时催动力量。土黄色光芒与赤红色光芒碰撞,瞬间激起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岩松子眉头微皱,强行压制住力量的躁动,缓缓向烈山靠近;烈山也收敛了几分火爆,让自己的火焰与岩松子的厚土缓缓融合。
土生火,本是相生。但当两者力量过于强大时,融合同样艰难。
但两人毕竟修行千年,对力量的掌控远非常人可比。短短十息后,土黄与赤红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稳定的平衡。
接下来是水韵仙子与青木真君——水生木,融合顺利得多。
金锋上人与雷震子——金雷相生,虽有些许冲突,但很快被二人压制。
唯独影玄,孤身一人站在风之位,无人可练。他性子孤僻,从不与人配合,此刻只能闭目盘坐,默默熟悉自己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殿内,九道光芒忽明忽暗,时而稳定,时而冲突。每一次冲突,都会引发一阵能量波动,震得整座大殿微微颤抖。但每一次,九人都会迅速调整,重新找回平衡。
两个时辰后——
“第三步!”霜华长老的声音已经沙哑,但眼中光芒却越来越亮,“九人齐上!全力模拟阵法运转!不计成败,只求同步!”
九人同时睁开眼。
凌邪握紧星钥之杖,站在阵眼中央。云芷鸢在他身侧,与他手牵手,创生之光与星痕之力交织。
其余七人,各自催动本源之力,向阵眼涌来!
土黄、水蓝、赤红、漆黑、金黄、翠绿、银白——七道光芒,从七个方向同时注入阵眼!
凌邪闷哼一声,只觉得七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七头狂奔的巨兽,狠狠撞入体内!那些力量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彼此对抗,彼此排斥,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碎!
但他咬紧牙关,全力催动星钥之杖!
杖身爆发出璀璨的银光,那银光如同一张巨网,将七股力量全部笼罩、束缚、牵引!在银光的引导下,那些原本混乱的力量渐渐稳定下来,开始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运转、融合!
与此同时,云芷鸢的创生之光也全力涌入,那温暖柔和的光芒如同一剂润滑剂,让力量之间的摩擦与冲突大大降低!
八个呼吸后——
一道璀璨的、由九种光芒交织而成的光柱,从阵眼中冲天而起!
那光柱绚烂夺目,蕴含着毁灭与创生的双重力量,直直穿透殿顶,冲入云霄!
“成功了!”霜华长老激动得浑身颤抖,“九极破渊阵,成了!”
殿内,九人齐齐松了口气。
凌邪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七窍渗血,但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看向云芷鸢,她也正看向他,苍白的脸上同样带着笑。
“还撑得住吗?”他轻声问。
“死不了。”她轻声道,眼中光芒依旧坚定。
就在这时——
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轰——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整座寒渊宫都在剧烈颤抖,殿顶的冰锥纷纷坠落,殿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远处,传来一阵阵凄厉的警报声!
冰澜长老脸色大变,猛地看向霜华长老。
霜华长老盯着手中的监测法器,声音颤抖——
“那东西……提前苏醒了!”
凌邪霍然站起,握紧星钥之杖,看向冰寂回廊的方向。
那里,一道巨大的灰白光柱冲天而起,与殿内刚刚消散的九色光柱遥相呼应!
“走!”他低喝一声,拉着云芷鸢,大步向殿外冲去。
身后,七道身影齐齐起身,紧随其后。
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