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无常躬身开口：“事已办妥，属下告退！”
说罢，黑白无常转身离开了大殿。
酆都大帝看了江流一眼，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脆响，江流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回来了。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团意识体，而是恢复了人形。
虽然依然是魂体状态，但至少有了手脚，有了五官，能够看到、听到、闻到、触摸到了。
这种感觉真好。
酆都大帝微微一笑，开口道：“江流小友，好久不见。”
江流愣了一下。
他在聊斋世界中，确实见过酆都大帝一面，只是隔着时间、空间酆都大帝竟然还能认出自己？
“帝君认识我？”江流试探着问道。
酆都大帝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
江流愣住了：“那您怎么说……”
“但你却确认识我。”酆都大帝打断了他的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看到的不是你，而是因果。”
因果？
江流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己在聊斋世界的因不是种在杨戬身上吗，与酆都大帝有何关联？
酆都大帝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却没有解释，只是摆了摆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在我这里。说吧，江流小友，你需要什么帮助？”
江流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鬼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启禀大帝，地藏王菩萨求见！”
江流心中一紧。
地藏王菩萨？佛教的人？他来干什么？
酆都大帝也有些意外，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江流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有人通风报信了。”
他挥了挥手，一道黑光落在江流身上。
江流的身体瞬间消散，重新化作一团无形的意识体，漂浮在大殿的角落里。
“委屈你先待一会儿。”酆都大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江流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无法说话。
他静静地漂浮在角落里，注视着大殿中的一切。
下一刻，一道佛光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那金光来得极其突然，没有任何征兆，佛光散去，显出一个身穿锦斓袈裟的僧人。
那僧人盘坐在一头奇异的异兽背上，那异兽形似狮子，头生独角，双目如铜铃，正是传说中的谛听兽。
地藏王菩萨。
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慈悲，双目低垂，他的出现，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酆都大帝站起身来，拱手笑道：“菩萨驾临，有失远迎。”
地藏王菩萨微微欠身，双手合十：“帝君客气了，贫僧不请自来，还望帝君勿怪。”
“哪里哪里。”酆都大帝走下台阶，来到地藏王菩萨面前，“不知菩萨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地藏王菩萨微微一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大殿的角落，那个方向正是江流所在的位置。
“贫僧听闻，有一缕残魂流落到了地府之中。这缕残魂来历不凡。贫僧特来查看，以免出了差错。”
酆都大帝脸上的笑容不变：“哦？菩萨说的是哪缕残魂？地府每日接纳的魂魄数以万计，不知菩萨指的是哪一个？”
地藏王菩萨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帝君何必明知故问？那缕残魂，便是与孙悟空一起大闹天宫，偷食蟠桃、大闹瑶池、盗走太上老君金丹的江流。此人残魂逃入地府，贫僧奉西天佛祖之命，前来送他入轮回。”
酆都大帝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菩萨，这缕残魂确实在我这里。但他并未身死，只是肉身破碎，魂魄暂居地府。按照地府的规矩，未死之人，不得入轮回，这恐怕不合规矩。”
地藏王菩萨摇了摇头：“帝君有所不知，此人虽未身死，但其肉身已被镇压于灵山之下，与死无异。与其让他在地府中游荡，不如交由贫僧处置。或投入轮回，让其转世重生；或打入十八层地狱，消其业障。总之，不能让他以魂魄之态游离于三界之外。”
酆都大帝的脸色沉了下来：“菩萨的意思是，一定要带走他？”
“非是贫僧执意要带走他，只是他不该存在于此。”地藏王菩萨的语气依然平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却很重。
酆都大帝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菩萨曾许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宏愿，本座向来敬佩。但菩萨不去度化那些为祸人间的十世恶人，反倒跑到我酆都城来要一缕残魂，这手是不是伸得有些长了？”
地藏王菩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帝君若是觉得贫僧此举不妥，大可去西天灵山找佛祖告状。贫僧绝无怨言。但今日这缕残魂，要么入轮回投胎，要么下十八层地狱。二者选其一，绝无第三条路可走。”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
酆都大帝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虽然贵为地府之主，但地藏王菩萨是佛教四大菩萨之一，修为深不可测，背后又有灵山撑腰。
真要撕破脸，他未必讨得了好。
大殿中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光芒忽然出现在大殿之中。
那光芒不同于地藏王菩萨的金光，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白光。
白光中，一个女子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穿着一袭素雅的宫装，长发披肩，面容端庄秀丽，眉宇间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气质。
后土娘娘。
她的出现，让大殿中的紧张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酆都大帝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娘娘。”
地藏王菩萨也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见过娘娘。”
后土娘娘微微颔首，目光在酆都大帝和地藏王菩萨之间扫过，轻声问道：“发生了何事？我在殿外便听到了争执之声。”
酆都大帝简要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后土娘娘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菩萨说的也有道理。这缕残魂留在酆都城，确实不太合适。”
地藏王菩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娘娘明鉴。”
“不过，”后土娘娘话锋一转，“既然这缕残魂未死，入轮回不合规矩，下地狱又有违天道仁慈。依我看，不如由我亲自接引，送他入轮回转世。如此一来，既全了菩萨的心愿，又不违背地府的规矩。菩萨觉得如何？”
地藏王菩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看到后土娘娘那双平静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娘娘开口，贫僧自然没有异议。只是……”
“只是什么？”后土娘娘淡淡地看着他，“菩萨莫不是信不过我？”
地藏王菩萨连忙摇头：“不敢，既然娘娘愿意亲自接引，贫僧自然放心。只是希望娘娘能够尽快行事，以免夜长梦多。”
“这个不劳菩萨费心。”后土娘娘点了点头，“我自有分寸。”
地藏王菩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大殿的角落，最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既如此，贫僧告退。”
金光一闪，他和谛听兽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之中。
直到地藏王消失在大殿，后土才转头看向角落的江流残魂。
江流的意识与后土的视线对上，即便什么都没说，江流也接收到其所发出的信息：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