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外,哪吒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的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想要冲进去。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哪吒回过头,看到江流站在他身后。
“师父!”哪吒的声音嘶哑,“韩毒龙他……”
我知道。”江流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也在微微用力,“但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燃灯道人明明有通天的法力,他为什么不自己出手?他为什么要看着那些人去送死?他明明可以救他们的!”
江流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因为这是规矩。”
“规矩?什么狗屁规矩!”
“封神的规矩。”江流看着哪吒的眼睛,“有些事情,不是法力高强就能解决的。封神榜上,有定数。谁该死,谁该活,早就写好了。”
哪吒咬着牙,眼中的怒火在燃烧,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但心中那股憋屈和愤怒,却无处发泄。
就在此时,惧留孙已经进入了地绝阵。
他趁着赵天君得意忘形之际,祭出捆仙绳,将那赵天君捆了个结结实实,生擒活捉。
地烈阵,破。
接下来,破阵的速度越来越快。
寒冰阵:阐教门人薛恶虎奉命探阵,被冰山压死。
他的尸体被冻成了一座冰雕,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随后普贤真人入阵,现出法身,用吴钩剑斩杀了袁天君。
金光阵:阐教门人萧臻奉命探阵,被金光射死。
他的身体被射成了筛子,鲜血流了一地。随后广成子身穿八卦紫绶仙衣入阵,免疫金光,用番天印击杀了金光圣母。
化血阵:阐教门人乔坤奉命探阵,被化为血水。
他的身体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融化成了一滩血水,连骨头都没有剩下。随后太乙真人入阵,用九龙神火罩烧死了孙天君。
烈焰阵:阐教门人方弼奉命探阵,被烧成灰烬。
他的身体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随后灵宝大法师入阵,用符印破了阵眼,杀了白天君。
一座又一座阵法被破,一个又一个弟子死去。
每破一阵,西岐阵营中就多一份沉默。
那些死去的弟子,有的是他们认识的,有的是他们不认识的。
但无论认识与否,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有父母、有师门、有梦想的人。
他们本可以在山中修炼,逍遥自在,却选择了来到这里,选择了走进那些必死的阵法中。
没有人强迫他们,他们是自愿的。
但正因为是自愿的,才更加让人心痛。
姬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弟子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阵中,又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心中如同刀绞。
当第八座阵被破后,接下来就轮到了第九座红水阵了。
姬发忽然站了出来。
他大步走到燃灯道人面前:“老师,下一个阵,让我去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武王不可!”黄飞虎第一个跳出来,一把抓住姬发的胳膊,“您是万金之躯,怎能以身犯险!要去也是末将去!”
“是啊武王!”南宫适也连忙劝阻,“末将愿往!”
“我去!”“我去!”“我去!”
众将纷纷请命,场面一度混乱。
武吉挤到前面,大声道:“武王!末将的命不值钱!让末将去!”
周纪也喊道:“让末将去!末将无牵无挂,死了也就死了!”
哪吒也站了出来,大声道:“我去!我肉身强横,不怕那些阵法!让我去!”
燃灯道人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那股无形的威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燃灯道人缓缓开口:“红水阵,极其凶险,阵中之水,乃是以地脉煞气混合千年毒瘴炼制而成,其水溅出一点粘在身上,顷刻化为血水。纵是金仙沾染上,也无术可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江流:“此阵,需要一名肉身强悍的修士,进入阵中吸引阵法的火力,为破阵之人创造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燃灯道人的视线,落在了江流身上。
江流的心脏猛的一跳。
原着中,红水阵根本无需祭阵之人。
是由清虚道德真君用五火七禽扇独自破阵的,但现在,燃灯道人却看向了自己……
他是冲自己来的。
就在此时,哪吒忽然站了出来。
他大步走到江流身前,大声道:“我去!我陪师父一起去!”
李靖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拉住哪吒的手臂:“哪吒!”
哪吒挣脱李靖的手,倔强地说道:“我没冲动!我肉身也不差!我去陪师父一起!”
但燃灯道人没有说话。
他没有看哪吒,目光依然落在江流身上。
江流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架上无法拒绝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哪吒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师父!”哪吒急了。
“你留在这里。”江流的声音很平静。
“可是——”
“听话。”江流打断了他,看着他的眼睛,“你去了,反而会让我分心。”
哪吒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看到江流那平静的眼神,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江流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红水阵。
阵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阵内,是一片赤红色的世界。
天空是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块。
地面也是红色的,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腥臭味,让人闻之欲呕。
地面上,有一条条蜿蜒的红色水流,如同血管般密布。
那些水流中冒着气泡,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气泡破裂时,会溅出一些红色的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江流踏入阵中的瞬间,那些红色水流仿佛活过来一般,开始躁动不安。
它们如同一条条红色的毒蛇,昂起头,朝着江流的方向蠕动。
然后,它们化作无数条红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朝着江流席卷而来。
江流侧身闪避。
他的速度很快,在那些触手的缝隙中穿梭。
他躲过了第一条,躲过了第二条,躲过了第三条,躲过了第四条。
但那些触手太多了,密密麻麻,如同红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涌来。
一条触手缠住了他的脚踝。
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脚踝传来。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皮肤正在被那红色液体腐蚀,冒出白色的烟雾。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
他能看到自己的血管在跳动,能看到肌肉纤维在痉挛。
他心中一凛,连忙运转法力,将那股腐蚀之力逼出体外。
被腐蚀的皮肤开始缓慢再生,但新生的皮肤刚一接触到那红色液体,又开始溃烂。
然后,更多的触手缠了上来。
它们缠绕住他的手臂,缠绕住他的腰,缠绕住他的脖子,缠绕住他的双腿。
他整个人被那些触手包裹住,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
他的皮肤开始大面积溃烂。
半步大罗的肉身,在红水阵面前,依然不够看。
那些红色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皮肤,腐蚀着他的肌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瓦解。
先是皮肤,然后是皮下组织,然后是肌肉,然后是筋膜。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咬紧牙关,运转法祝融教自己的巫族呼吸法,将肉身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他的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金光,那是肉身强大到一定程度后自然产生的护体神光。
腐蚀,再生、再生,腐蚀……
两个过程在他身上同时进行,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但江流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力正在飞速消耗。
每一次再生,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法力。
而腐蚀的速度,却在不断加快。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的额头滴落,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意识在逐渐涣散。
他的身体,正在毁灭与重生之间不断地循环。
阵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哪吒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他想要冲进去,但他的身体被燃灯道人的法力禁锢着,动弹不得。
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师父在阵中受苦。
李靖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他转过头,看向燃灯道人,想要开口求情,但看到燃灯道人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杨戬站在人群中,眉头紧锁。
他看着阵中的江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其他金仙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有人皱眉,有人叹息,有人面无表情,有人若有所思。
他们都知道燃灯道人的用意,但没有人开口。
清虚道德真君站在燃灯道人身边,他的手中握着五火七禽扇,随时准备入阵。
他看着阵中的江流,又看了看燃灯道人,低声问道:“老师,可以入阵了吗?”
燃灯道人看着阵中的江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