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箭矢在弓弦上凝聚,散发出比之前任何一箭都要璀璨的光芒。
箭尖上符文流转,凌厉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震颤。
海面上,那头遮天蔽日的邪神发出低沉的咆哮,触手疯狂舞动,搅得海浪滔天。
就在江流准备射出这一箭之时,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仿佛直接穿透了他的耳膜,在他的灵魂深处回荡:“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杀我?你我并无仇怨。”
江流一愣。
这玩意还会说人话?
而且,这语气……它在怕自己?
江流忍不住笑了。
他放下弓弦,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头庞然大物:“没什么,就是单纯不喜欢章鱼而已。”
沉默。
那头邪神似乎被这个理由噎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屈辱和恳求:“我可以离开这里,去深海,永不浮出海面。我可以向你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踏足浅海,再也不与人类为敌。”
江流摇了摇头:“你让我有些失望,我原本以为身为旧日邪神的你会拼死与我一战让我尽兴一点,看来倒是我高看你了。”
“我不想死。”邪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卑微,“我活了太久太久,见过太多太多的生死。我见过比你们人类更强大的文明在历史中湮灭,也见过比你们更弱小的种族在夹缝中求生。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我懂得什么时候该低头。”
江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必须死。”
邪神沉默了。
它那巨大的身躯悬浮在海面上,触手无力地垂落。
它的眼睛,那两盏如同黄色灯笼般的巨眼死死地盯着江流,似乎在寻找任何一丝转圜的余地。
但它没有找到。
江流的眼中只有坚定。
“等死后,你再慢慢想吧。”江流轻声说道。
然后他松开了手。
“咻!!!”
金色的箭矢破空而出,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狠狠地射向邪神的头颅。
箭矢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
邪神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疯狂地挥动触手,想要挡住那支箭矢。
但箭矢太快了,快过了它的反应,快过了它的触手,快过了它的思维。
“噗嗤!”
箭矢精准地洞穿了它的头颅,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
暗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洒落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绿色。
邪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叫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
江流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无数根针刺穿,一股混乱、疯狂、堕落的气息顺着那叫声涌入他的脑海,试图侵蚀他的神智。
这是邪神临死前的反扑。
精神污染。
江流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涌现出无数混乱的画面。
扭曲的怪物、无尽的深渊、疯狂的低语。
他咬紧牙关,口中发出一声轻喝:“定魂!”
七十二变中的定魂神通发动。
一股清凉的力量从他的灵魂深处涌出,将那些混乱的气息一扫而空。
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就这样而已吗?”
江流冷哼一声,再次拉开繁弱弓。
邪神见精神攻击无效,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
它开始下沉,想要逃回深海。
巨大的身躯缓缓没入海面,触手无力地垂落,如同一朵枯萎的花朵。
但江流没有给它逃跑的机会。
又是一箭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它的一条触手。
触手断裂,沉入海中。
邪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下沉的速度更快了。
江流追了上去,悬浮在海面上,一箭接一箭地射出。
金色的箭矢如同流星雨般追随着邪神的身影,不断在它身上炸开。
一箭、两箭、三箭……
邪神的身体越来越残破,气息越来越微弱。
暗绿色的血液染遍了整片海域,引来无数海洋生物争相吞噬。
那些吞噬了邪神血液的生物,身体开始发生变异,变得更大、更强、更凶残。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此刻江流顾不上这些。
当最后一箭射出时,邪神终于不堪重负。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它的头颅最后一次浮出海面,那双黄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流,带着无尽的怨毒和诅咒。
“你会后悔的……”它的声音在江流脑海中回荡,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遥远,“支配旧日的神明……不止我一个……你会后悔的……”
江流没有理会,再次拉弓,射出了最后一箭。
箭矢穿透了它残存的头颅,将它最后一丝意识彻底湮灭。
邪神巨大的身体彻底消散了,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海水之中。
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片被染成暗绿色的海水,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江流收起繁弱弓,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海面,皱了皱眉:“这么大的妖魔,连一颗妖丹都没有吗?”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不是从某个方向投来的目光,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天空、从海水、从空气中同时投来的注视。
那目光冰冷、漠然,带着一种古老和深邃,仿佛来自宇宙的尽头,来自时间的彼岸。
仅仅只是一眼,就让江流感觉浑身发冷,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结。
但他的肉身已经达到了金仙级别,这种程度的威慑,还不足以让他退缩。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抬起头,朝着那目光的来源方向,发出一声冷喝:“看够了吗?”
“看够了就下来……直面我!”
没有回应。
那目光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消失不见。
江流站在半空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海面平静,天空灰暗,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刚才那道目光是真实存在的。
那是某个这只章鱼更加强大的存在,在遥远的某个角落,注视着他。
“看来,这废土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江流喃喃自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暗绿色的海域,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拉莱耶城中。
当邪神的气息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整座城市仿佛失去了灵魂。
那些信徒们茫然地站在街头,仰望着天空,脸上满是困惑和迷茫。
他们记得自己刚才还在疯狂地磕头祈祷,记得自己看到了海神现身,记得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但现在,他们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祈祷,忘记了为什么要信仰那个所谓的海神,忘记了那些血腥的祭祀仪式有什么意义。
仿佛有一层笼罩在他们心头的迷雾,被什么东西驱散了。
他们看着彼此,眼中满是陌生和茫然。
“我们……刚才在做什么?”有人喃喃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城市上空。
江流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这座混乱的城市。
他的身影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如同一尊降临凡间的神只。
城中的居民纷纷抬起头,看到了他。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
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他们的直觉告诉他们——
这个人,不是他们的同类。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整座城市的人,都跪了下来。
他们朝着天空中那个身影,虔诚地磕头,口中高呼:“天神!天神!”
江流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他没有接受他们的朝拜,也没有训斥他们,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天空中,留下那些茫然的人们,跪在地上,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