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天,祝融带着残存的巫族战士,回到了部落。
江流几乎认不出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火之祖巫了。
祝融的身上布满了伤痕,左臂齐肘而断,只剩下空荡荡的袖管。
他的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伤得不轻。
在他身后,跟着一群同样伤痕累累的大巫。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出征前的豪迈和自信,只剩下疲惫和麻木。
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后羿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的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摇晃。
他的脸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看不出悲喜。
部落中的女人们迎了上去,看到自己的丈夫、儿子、兄弟这副模样,纷纷落泪。
有人上前搀扶,有人端来热水和食物,有人默默地收拾着伤员。
当天晚上,江流从几个大巫的口中,得知了最后那一战的详细经过。
在东皇太一死后,共工忽然翻脸了。
他趁着祝融不备,从背后偷袭,一掌拍在祝融的后心。
祝融猝不及防,被一掌打飞,口吐鲜血。
共工随即召集自己的人马,想要将祝融和他的部下全部歼灭。
但祝融毕竟是火之祖巫,虽然受伤,但并未失去战斗力。
他稳住身形,与共工大战了一场。
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下,从白天打到黑夜,打得山崩地裂,河水倒流。
最终,两人谁也没能奈何谁。
共工见无法速胜,又担心拖延下去会引来其他变数,便带着自己的人马撤退了。
“果然是共工……”江流喃喃自语。
从后羿的部落被屠开始,共工就一直表现得异常活跃。
他不断地煽风点火,激化巫妖矛盾,推动战争进程。
现在想来,共工的意图很明显,他要借妖族的手,除掉其他祖巫。
十二祖巫,名义上是兄弟姐妹,共同掌管大地。
但实际上,每个祖巫都有自己的势力和野心。
共工一直想成为巫族唯一的王,但其他祖巫的存在,阻碍了他的道路。
于是,他策划了这一切。
他将巫祖至宝繁弱弓送到了后裔手中,将帝俊的九个儿子杀死,引起帝俊的怒火。
然后屠杀了后羿的部落,嫁祸给妖族。
他煽动巫族对妖族开战,借妖族之手削弱其他祖巫的实力。
在东皇太一死后,他以为时机成熟,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要干掉最后一个竞争对手祝融。
只是他没想到,祝融的实力比他预想的更强,没能一举拿下。
而后土,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所以提前抽身离开,不参与这场内斗。
“好一个共工。”江流握紧了拳头。
当天晚上,江流找到了后羿。
后羿独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夜空发呆。
他的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曾经握弓射日的那双手,如今连抬起来都很困难。
“后羿大哥。”江流走到他身边坐下。
后羿没有转头,只是轻声说道:“你知道吗,我现在连弓都拉不开了。”
江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拉不开就不拉了。反正以后也没有妖族了,用不着你射箭了。”
后羿苦笑了一声:“是啊,没有妖族了,可是,我的部族也没了。”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当时应该听你的,部落被屠的事,确实有很多蹊跷,我后来仔细想过,那些伤口,有些确实不是妖族造成的,是共工,他派人假扮妖族,屠了我的部落。”
“这不是你的错。”江流说,“是共工野心太大。”
后羿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看向自己的帐篷,“能帮我将繁弱弓拿来吗?”
江流点头,走进帐篷,取出了弓箭来到了后裔身前。
后羿看着江流,随后摇了摇头:“这张弓,你拿着吧。”
江流一愣:“后羿大哥,这……”
“反正我以后也用不了了。”后羿打断了他,语气平静,“放在我这里,只会蒙尘。你拿去,替我把它传承下去。”
“这太贵重了……”江流还想推辞。
“拿着。”后羿的语气不容拒绝,“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江流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接过了繁弱弓。
弓在手中,江流能感觉到,这张弓中蕴含着的强大的力量。
“我试试能不能拉开。”江流深吸一口气,握住弓臂,用力拉弦。
弓弦纹丝不动。
他加大力度,将肉身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但弓弦依然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
后羿看着他的样子,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此弓乃是盘古大神的筋脉所化,想要拉动它,绝非一般的力气能做到。你好好修炼肉身,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拉开它。”
江流点了点头,郑重地将繁弱弓收好:“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不好了!共工带人打过来了!”
“快!快去通知祝融祖巫!”
江流和后羿对视一眼,同时走向了营地中央。
只见远方,一道恐怖的水墙,正朝着部落的方向涌来。
那水墙高足有数百丈,连接着天地,仿佛整片海洋都被倾倒了过来。
水墙中,无数水龙咆哮翻滚,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所过之处,大地被淹没,山峰被冲垮,一切都被吞噬。
在水墙的最高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共工。
他浑身笼罩在蓝色的水光之中,长发在水中飘舞,如同海神降世。
他的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得意的光芒。
“祝融!出来受死!”共工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传遍方圆千里,“今天,我要统一巫族,彻底成为唯一的王!”
话音刚落,一道炽热的火光,从部落中冲天而起。
祝融的身影出现在水墙前方。
他虽然断了一臂,但气势丝毫不减。
他的身体燃烧着熊熊烈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
“共工!你疯了吗!”祝融怒吼道,“巫族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共工哈哈大笑,“我想成为巫族唯一的王!祝融,你我争斗了这么多年,今天该有个了结了!”
他双手一挥,那滔天巨浪便朝着祝融席卷而去!
祝融怒吼一声,浑身火焰暴涨,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迎向巨浪!
“轰!!!”
水火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焰与洪水相互吞噬、相互抵消,蒸腾出漫天的白色蒸汽,将整片天地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蒸笼。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水汽,呼吸一口都感觉肺部要被烫伤。
江流站在部落中,看着天空中那两道疯狂碰撞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繁弱弓。
他知道,最终的决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