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走出帐篷,抬头看向天空。
周围的人们也都陆续走了出来,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地望着天穹。
天空中的异象太过震撼。
原本十个太阳并列,将天穹照得亮白刺目,连直视都困难。
但现在,其中一个太阳正在缓缓坠落,拖着一条长长的、金红色的尾焰,如同受伤的巨鸟,无力地滑向地平线。
“真的……掉下来了……”有人喃喃道。
话音刚落,天空中又传来一声凄厉的鸣叫。
“唳——!”
那声音穿透云霄,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
江流眯起眼睛,看到又一个太阳开始坠落。
这一次,因为距离更近了一些,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坠落的本体,是一只巨大的金色乌鸦。
三足金乌。
那金乌浑身燃烧着炽烈的太阳真火,双翼展开足有数百丈宽,但此刻却无力地垂着,任由自己从高空坠落。
它的羽毛散落,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如同飘落的火焰。
“又一个!”
“第三个了!”
部落中的人们惊呼起来。
江流的目光追随着那只坠落的金乌,看向远处的山坡。
山坡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挺拔如松,手持一张巨大的弓,弓臂呈现出一种暗金色,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缓缓流动。
后羿,他拉开了弓。
江流清楚地看到,后羿手中的弓与之前所用的完全不同。
这张弓更大,更古朴,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恐怖。
“繁弱。”江流心中闪过一个名字。
传说中,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他的脊椎骨化为不周山,而他的筋脉则化为了两张神弓,一张名为“彤弓”,一张名为“繁弱”。
彤弓后来落入了帝俊手中,成为妖族天庭的镇天之宝。
而繁弱,则一直被供奉在祖巫殿中,由十二祖巫共同保管。
后羿手中的,正是繁弱。
他再次拉弓,瞄准了天空中第四个太阳。
“嗡!”
弓弦震颤,一支无形的箭矢破空而去。
随后,第四只金乌被命中,发出一声悲鸣,坠落下来。
然后是第五只,第六只,第七只……
后羿一箭接一箭,每射出一箭,就有一只金乌坠落。
每坠落一只金乌,大地的温度就降低一分。
江流站在山谷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震撼。
这就是后羿射日。
不是神话,不是传说,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当第九只金乌坠落时,天空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太阳。
那太阳瑟瑟发抖,光芒都暗淡了许多,仿佛被吓破了胆。
它不再高高悬挂,而是缓缓向西方移动,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躲起来了。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紧接着,乌云开始汇聚。
厚厚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遮蔽了天空,遮蔽了星光。
然后,雨落了下来。
起初是稀疏的几点,落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收。
然后是密集的雨丝,最后变成了倾盆大雨,哗啦啦地冲刷着大地。
“下雨了!”
“下雨了!”
部落中的人们先是愣住,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他们冲出帐篷,冲到雨中,张开双臂,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身上。有人跪在地上,捧起雨水,大口大口地喝着,泪水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流下。
孩子们在雨中奔跑、嬉戏,大人们则手拉着手,围成圈子,跳起了古老的巫族舞蹈。
他们的歌声粗犷而嘹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盼。
江流站在雨中,没有躲避。
他感受着雨水打在身上的清凉,感受着大地贪婪地吸收着水分,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生机。
这场雨,不仅仅是一场雨。
它是这片大地复苏的开始,是万物重生的希望。
不久之后,后羿回来了。
他背着繁弱弓,大步走下山坡,身上的兽皮衣被雨水淋湿,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英姿。
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步伐稳健。
“后羿大哥!”
“后羿大哥回来了!”
部落的人们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有人拍着他的肩膀,有人拉着他的手,有人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
江流也走了过去,朝后羿拱了拱手:“后羿大哥,辛苦了。”
后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部落还好吧?”
“都好。”江流说,“大家都在等你回来。”
后羿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部落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篝火燃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烤肉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山谷。
妇女们拿出珍藏的野菜和调料,战士们则分享着狩猎的战利品。
江流也没有藏私,他从尘寰界中取出了许多好东西。
从《西游记》世界带来的琼浆玉液,瑶池的仙酿,还有一些天庭的灵果和丹药。
当那些琼浆玉液倒入粗陶碗中时,浓郁的香气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巫族战士们尝了一口,眼睛都直了,纷纷赞叹这是他们喝过的最好的水。
后羿也喝了几碗,脸上泛起红晕,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众人才陆续散去。
第二天,当江流醒来时,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
经过一夜雨水的洗礼,干裂的大地变得湿润柔软。
一些耐旱的野草,已经从泥土中钻出了嫩芽,星星点点地点缀着褐色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更远处,那些曾经枯死的树木,枝头也冒出了新绿。
虽然只是零星几点,却预示着生命的复苏。
江流深吸一口气,感觉神清气爽。
他走到山谷中的空地上,取出一些种子,那是他在仙凡传世界收集的,有小麦、水稻、蔬菜等各种作物的种子。
他叫来几个巫族妇女,教她们如何翻地、播种、浇水。
巫族人对农耕一窍不通,但他们学习得很快。
在江流的指导下,她们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耕作方法,开始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后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走到江流身边,说道:“江流兄弟,我答应过你的事,现在该兑现了。”
江流心中一动:“你是说……”
“我带你去见祝融祖巫。”后羿说,“请他为你点化血脉。”
江流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部落。
后羿叮嘱部落中的人要好好耕种,等他回来。
部落的人们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后羿是要去办正事,纷纷祝福他们一路平安。
走在路上,江流看着周围逐渐恢复生机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后羿大哥,”他开口问道,“我之前听到金乌的啼叫,那十个太阳,真的是帝俊的儿子吗?”
后羿点了点头:“不错,天帝帝俊与羲和女神生有十子,皆是三足金乌之身,他们本该轮流值守,每日一个,巡游天空,但这些家伙贪玩,有一日忽然一起跑了出来,在天空中嬉戏打闹,不肯回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们玩得开心,却苦了大地上的生灵,河流干涸,草木枯死,无数生灵被活活晒死,夸父他……”
后羿的声音低沉下来:“夸父就是为了阻止他们,才去追逐太阳,最终力竭而死。”
江流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后羿大哥,我一直想问,巫族和妖族……到底是怎么回事?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巫妖两族都是他所化,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后羿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身化万物。他的精血化为十二祖巫,也就是我们巫族的始祖。十二祖巫掌管大地和六道轮回,维护天地秩序。而妖族,则由天下万物生灵修炼而成,以帝俊、东皇太一为首,掌管天庭,管辖日月星辰。”
“按道理说,我们都是盘古大神的后裔,本应和睦相处。但天地间的资源和气运是有限的。巫族掌管大地,妖族掌管天空,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但随着时间推移,妖族越来越强大,野心也越来越大。他们不满足于只掌管天空,开始觊觎大地上的资源。”
后羿叹了口气:“矛盾就这样产生了,从最初的摩擦,到后来的小规模冲突,巫妖两族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