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守卫形同虚设。
江流收敛了全部气息,身形在“假行”与“敛气”双重神通下,近乎完全透明。
他从两个正在打盹的守卫中间走过,进入营地内部。
营地很小,十几顶沾满油污的破帐篷围成一圈,中央有堆将熄未熄的篝火,上面架着个黑乎乎的锅,煮着看不清内容、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糊状物。
几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男女蹲在帐篷口,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
孩子很少,仅有的几个也瘦骨嶙峋,安静得反常。
唯有营地正中那顶最大的、相对完整的帐篷前,气氛不同。
两个精悍的汉子一左一右守在门口,虽然同样衣衫褴褛,但眼神锐利,身形挺拔,手上老茧的位置显示出长期的兵器训练痕迹。
他们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目光时不时扫过营地,带着审视与隐隐的优越。
帐篷的门帘低垂,隔绝了内外。
但江流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独属于嬴政的的气息,就在里面。
江流悄无声息地靠近,他打算一击必杀,或者至少重创对方,不给嬴政任何反应或遁走的机会。
就在他距离帐篷不足三丈,正要暴起发难的瞬间。
帐篷内,一直平稳的气息,骤然波动!
紧接着,一声低喝,穿透帐篷,清晰地传出:
“归!”
正是嬴政的声音!
不好!
他要跑!回那个书界!
江流瞳孔骤缩,再顾不得隐匿与蓄势!
体内法力轰然爆发,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帐篷!
帐篷内颇为空旷,只有一张简陋的毯子。
嬴政正盘坐其上,身穿一袭玄黑常服,长发披散,但眉心处,一道暗金色的印记正剧烈闪烁!
他周身空间剧烈扭曲,整个人的身影正在迅速变淡!
他看到破帐而入的江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惊怒,似乎完全没料到江流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料到他能来得如此之快!
但“归”字诀已然发动,空间通道正在形成、闭合!
此刻,江流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独自回去!否则不知又要蛰伏到何时!今日必须了结!
他毫不犹豫,借着前冲之势,在嬴政身形即将完全没入空间涟漪的最后一刹,合身撞了进去!
“嗡!”
天旋地转。
熟悉的穿梭感袭来,但比进入书中世界时更加剧烈、更加混乱。
耳边是嬴政又惊又怒的吼声,眼前是无序飞掠的光怪陆离的色彩。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很久。
脚下一实。
江流踉跄一步,站稳身形,警惕地打量四周。
首先感受到的,是空气。
这里的空气沉重凝滞,灵气稀薄得可怜,反而弥漫着另一种力量,无处不在,让人本能地感到压抑渺小,想要俯首。
他身处一片荒原,天色昏黄,不见日月。
而前方不远处,嬴政的身影也已凝实。
他背对着江流,玄黑衣袍在无风的环境中微微摆动。
他没有立刻转身攻击或逃走,反而缓缓抬起了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方天地。
然后,他笑了。
开始是低低的笑,继而笑声变大,变得肆意,张狂,最终化为响彻这片荒原的纵声长啸!
“哈哈哈!天助我也!当真是天助我也!”
嬴政猛然转身,脸上再无之前的惊怒,只剩下一种掌控与残酷的炽热光芒。
他盯着江流,如同盯着落入蛛网的飞虫。
“江流!你竟敢追入此界!真是自寻死路!”
江流眉头紧锁,心中警惕提到最高。
他没有贸然动手,只是冷冷道:“嬴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躲到哪里都没用。”
“死期?”嬴政张开双臂,环视这昏黄的天与地,声音里充满了无上的威严与傲然,“在此界,朕,便是天!朕,便是道!朕,乃祖龙!”
“朕念动,则风起云涌!”他抬手向天一指。
话音刚落,原本死寂的昏黄天空,骤然狂风大作!
乌云不知从何处汇聚,翻涌如墨,道道惨白的电蛇在云层中窜动,雷霆的轰鸣由远及近,震耳欲聋!
恐怖的天地之威,轰然降临,牢牢锁定江流!
“朕意动,则山河倾覆!”嬴政又向地一按。
“轰隆隆!”
脚下坚实的大地猛然剧烈震动、开裂!
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以江流为中心蔓延开来,炽热的地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硫磺与死亡的气息!
整个荒原仿佛都要在嬴政一念之间翻转、崩碎!
江流脸色大变!
这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这是……言出法随!是真正掌控了一方世界天道权柄的体现!
在这个世界,嬴政的意志,就是天地的意志!
“现在,明白了吗?”嬴政站在风雷地火之中,如同执掌灾劫的神只,俯瞰着江流,“在这里,你才是蝼蚁!是异数!是天道欲要抹除的……污点!”
他抬手,朝着江流,轻轻一握。
“镇。”
一字吐出,天地交感!
“轰!!!”
无穷无尽的世界压力,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朝着江流疯狂挤压而来!
那不是有形的攻击,而是这方天地本身在排斥他、镇压他、要将他彻底碾碎湮灭!
江流闷哼一声,周身护体灵光疯狂闪烁。
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拍得粉碎!
合体期的修为,在这携带着整个小世界之力的天道镇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立刻明白,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这不是斗法,是在与一个世界为敌!
逃!必须立刻逃离这方天地!回到废土去!
他心念急转,试图沟通与废土世界的联系,发动“回归”。
然而,神识刚一探出,就被那无处不在的世界压力狠狠撞回!
这片天地的规则,被嬴政完全掌控,彻底封锁了内外通道!
他被困死了!
江流当机立断,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与嬴政相反的方向,全力飞遁!
合体期的速度催发到极致,瞬息百里!
然而,就在他飞遁的同时,清晰地感觉到,冥冥中有一股至高无上的意志,已经牢牢“标记”了他。
就像在干净的画布上滴下了一滴浓墨,在这片天地规则的感知中,他成了那个最显眼的异数!
“想逃?”嬴政并未追击,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江流化为天边的一个光点:
“天道……已经标记了你。”
“在这方天地,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咔嚓!!!”
一道水桶粗细的恐怖天雷从江流头顶的乌云中劈落!
江流骇然,于千钧一发之际扭身闪避,天雷擦着衣角落下,击中下方一座数十丈高的小山丘。
那小山丘如同沙堆般瓦解,就那么被从“存在”的层面,直接抹除了一大块。
江流头皮发麻,速度再增三分。
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逃到哪里,天灾就跟到哪里。
天空降下粘稠如油的漆黑火雨,沾上一点,便如跗骨之蛆,疯狂灼烧灵力与神魂。
大地无故塌陷,喷涌出蚀骨销魂的九幽阴风。
前路凭空生成巨大的空间裂隙,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甚至他周身空气都开始凝固、排斥他,要将他“挤”出这个世界,却又因通道被封而无处可去,只能承受那种被天地撕扯的痛苦。
这不再是斗法,这是整个世界在排斥他、追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