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的突然出现，恰好挡在了张角那凝聚着致命能量的九节锡杖与重伤的李叔同之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场中两人都吃了一惊。
张角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以他的修为和感知，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江流是何时、以何种方式靠近的！
此人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这份身法和隐匿功夫，实在骇人听闻。
他凝聚在锡杖上的法力不由得微微一滞。
李叔同更是心中剧震。
他正闭目待死，却感觉一股微风拂过，紧接着那股锁定自己的死亡压迫感骤然减轻。
他睁开眼，看到的确是江流，挡在了自己和张角之间。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张角缓缓放下锡杖，周身凝聚的肃杀之气稍稍收敛，他看向江流，目光深邃：“江流小友？你这是何意？要保他性命？”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江流面色平静，点了点头：“是。请天师给个面子，留他一命。”
张角盯着江流看了几秒，忽然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将九节锡杖彻底收回身侧：“呵呵，小友开口，这个面子，老道自然是要给的。”
他似乎并不想在此刻与江流交恶。
或者说，江流身上那种让他也看不透的气息，让他有所忌惮。
江流微微拱手：“多谢天师。”
“无妨。”张角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一片混乱的内城方向，“老道还有正事要处理，城内顽抗尚未肃清。晚些时候，若小友有空，老道再与你细谈。”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动，便如清风般掠过混乱的战场，朝着内城核心区域而去，那里显然还有更激烈的战斗。
待张角离开，江流才转过身，看向半跪在地、肩头仍在渗血的李叔同。
李叔同眼睛却死死盯着江流，“你……你到底是谁？太平道的内应？”
他回想起江流之前被执法队带走，如今又在此刻出现，并与张角似乎相熟，不由得产生联想。
江流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是内应。只是一场交易罢了。”
他顿了顿，反问道，“你为何不顺势加入太平道？以你的本事，若张角他们真能掌控希望城，你的地位和权力，定然远超现在这个搜查队长。”
李叔同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你也认为，跟着他们造反，就能换来更好的世道？”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江流，你太年轻了。你可知希望城如今的城主，当年是如何上位的？他最初，也不过是个领着流民推翻前城暴政的‘屠龙者’！可结果呢？他坐上城主，却也复制了甚至强化了旧时代的阶级和压迫！因为他发现，只有这套规则，才能最快地‘稳定’秩序，凝聚力量，在这该死的废土活下去！”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流：“张角？他比城主更高尚？我看未必！他现在打着‘黄天当立’的旗号，聚拢人心，可一旦他真的坐上那个位置，面对内城各大家族的资源、面对联邦可能的干涉和收编，他还能保持初心？到最后，无非是换一批人坐在上面，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命运不会有任何改变！甚至可能因为这场动乱，死更多的人！”
江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叔同的话，有一定道理。
权力的腐蚀性，他在废土和诸多书卷世界中见过太多。
但他想到《三国演义》中的张角，那是一个真正意图掀翻旧秩序、建立理想国的狂想者，虽然失败，但其志不小。
这个世界的张角，若真有那般气魄，或许……会有所不同？
“或许吧。”江流不置可否，“但眼下的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也需你自己承担。”
李叔同挣扎着站起身，深深看了江流一眼：“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谢你今日救命之恩，但我李叔同，有自己该守的道，该去的地方。”
说完，他拖着受伤的身体，朝着已被攻破的西城门走去，背影萧索，很快消失在城外的荒野暮色中。
他没有回内城，也没有加入太平道，而是选择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江流看着李叔同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随即收回目光。
希望城的未来如何，他并不十分关心。
他现在还有两件事要做。
他转身，朝着内城方向疾行而去。
街道上的景象比城外更加惨烈。
战斗已经从城门蔓延到了内城街区。
太平道的难民军与持枪的内城守卫、各大家族的私兵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外城人怕枪，但没有思想的，不会疼痛的黄豆兵可不怕。
往往是黄豆兵在前方抵住火力，而外城人在他们换弹夹的空隙出手。
尸体随处可见，火焰在街道两旁燃烧，浓烟滚滚，昔日相对安宁的内城，此刻已沦为战场。
江流的目标明确——林家庄园。
当他赶到林家庄园时，这里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清洗。
庄园气派的大门被暴力破开，门口躺着几具穿着林家护卫服饰的尸体。
庄园内，隐约传来哭喊和呵斥声。
江流潜入庄园。只见主楼前的庭院里，黑压压地围着一群手持武器的外城人。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正是林宏光、林夫人、以及林家的一众直系旁系亲属，足有二三十人，其中不乏妇孺老幼。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张梁正站在人群前方，手持滴血的长剑，脸色冷峻。
他脚下，躺着一名气息全无、穿着华服的老者，似乎是林家的一位长辈。
张梁的声音冰冷，“你们林家盘踞希望城多年，吸食民脂民膏，罪孽深重！今日我太平道替天行道，必须将尔等斩草除根，以儆效尤！”
一名看上去似乎是林家长辈的中年男子，脸色惨白，护在妻女身前，声音颤抖：“我们林家愿意献出所有家产，只求饶过家中妇孺性命！求您高抬贵手！”
“哼！我太平道可不是为了你那些家产。”张梁丝毫不为所动，举起长剑，就要下令屠杀！
“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流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庭院一侧的廊柱阴影下，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张梁眉头一皱，看到是江流，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带着不满：“贤弟？你怎么来了？此间之事，乃我太平道内部清算，贤弟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林宏光看到江流，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江流在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这，只要稍微有些脑子的人就明白，他加入了这些人，他是这些人的内应。
江流没有看林宏光，目光落在张梁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张叔，这些人，我保了。放他们走吧。”
张梁脸色一沉：“贤弟！这些豪门大户，是动乱的根源！不除后患无穷！”
江流摇了摇头：“我说，放他们走。”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加重，但周身灵气威压散发，让张梁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大品天仙决只差临门一脚就筑基，江流如今对于灵气的释放可谓是如鱼得水。
张梁心中震撼莫名，这江流才多久没见，就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吗？
权衡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收剑入鞘。
“既然贤弟开口，这个面子，我张梁给了！”他挥了挥手，对包围圈的手下喝道，“让开！让他们滚！”
太平道教众们虽然不解，但还是依令让开了一条通路。
林家人如蒙大赦，惊魂未定地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向外跑去。
林宏光在经过江流身边时，停下了脚步，他看向江流的眼神极其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江流一眼，便匆匆跟上家人逃离。
江流没有在意林宏光的眼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地方。
他转身，不再理会庭院内的张梁和外城人，朝着冷家的方向快速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