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烨是真没想到,驾驭龙舟的龙女也能说谎而不改色。他更喜欢这龙女当初高傲的样子。
突然这么好说话,他心有不安。
龙女耳朵一红,轻咳一声,“红烨陛下,请。”
既然无法拒绝,红烨就只能去看看龙天仇这疯子是卖的什么酒。
“带路。”
龙女带着红烨绕点路,到了一处山清水秀,风景绝美之地。
这里背靠青山,面临碧水,一道清溪从山间蜿蜒而下,汇入不远处的小潭。岸边建有一座雅致的竹亭,亭中设有案几坐席,四周以纱幔装饰,山风吹过,纱幔轻扬,颇有几分出尘之意。
确实是个待客的好地方。
红烨还不用担心被人埋伏。
龙天仇既然说请客赔罪,那就真的好好做到底,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红烨到时,龙天仇已经在亭中等候了。他坐在一辆漆黑铁轮车上,身披一件深青色外袍,一见到红烨出现,立刻示意身边的侍从搀扶自己起身,要给红烨行礼。
龙天仇双腿有疾,无法自主站立。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侍从身上,即便如此,他还是竭力挺直了腰背,做出要向红烨行礼的姿态。
他这么给面子,红烨也不能不能让他下不来台,忙上前搀上,诚恳道:“天仇公子,可别折煞我。”
龙天仇顺势起身,满头大汗的重新坐回轮椅上。
他手有点抖,自己擦擦额头的冷汗,又对红烨伸手,“红烨陛下,请。”
红烨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案几前坐下。
案几之上,摆放的都是山珍海味,酒水也是珍酿。
龙天仇见他落座,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知道陛下心中有很多疑问,我会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哦?”红烨拿起面前的酒壶,揭开盖子闻了闻,赞了一句,“好酒。”
“我身有疾,不得饮酒,只能以白水相陪。”龙天仇歉意地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里面确实是清澈的白水。
“无妨,我陪你一起喝。”红烨将酒壶拿到一边。
侍从给红烨换了白水。
两人隔着案几,各自举杯饮了一口。
红烨笑了笑,咂摸点味道出来。
“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陛下大张旗鼓的查五百年前的事情,我想,有点势力的都知道。”龙天仇微笑,细细把玩手中的杯子道。
红烨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手下的妖族做事如此不周密。
龙天仇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红烨陛下倒也无需责怪那些小妖。龙族想要知道的,总会知道。”
“你呢?”红烨抬眸问,你是不是故意误导我呢?
“我自然是不一样的。”龙天仇咳笑两声,看得出,他的身体是真的不好。
“何处不一样。”
“我从头至尾,就没有觊觎过玉醴泉。”
红烨的眼神骤然一凝。
玉醴泉?!
是了,当年祭祀之时,便有上仙传言,去海外仙山蓬莱寻找玉醴泉!
玉醴泉,便是人族崛起的契机,莫非是这个契机覆灭了王城?
龙天仇看到他眼中的困惑,咳得更厉害了,却也笑得更开心。
他笑咳得浑身发抖,止都止不住,身边的侍从连忙上前替他顺背,好半天才让他缓过劲来。
他脸色都咳的有点发红,明明是难受的,却带着笑意说道:“万妖,围城!”
红烨脸色一变。
“想知道为什么?”龙天仇问。
“说!”红烨心中的疑惑越发的多了。
龙天仇说道:“万妖围城的当天,还有三只大妖在当年的王城之外,一只名为螣蛇,一只名为奥狠,还有一只......”
“......穷麒。”红烨接口。
“没错,就是你知道的三大妖王。当年,他们也曾出现在王城之外。”
“为什么?”红烨皱眉。
“我说了,是为了玉醴泉啊!”龙天仇笑得欢畅,仿佛这是一个多么有趣的答案。他笑了一阵,又咳嗽了几声,才继续说道,“我可以将自己的都告诉你,也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讨厌你这张脸。”
红烨不再打岔,话中真假,他自会分辨。
龙天仇看着红烨沉稳的模样,真是碍眼啊!
他靠在轮椅背上,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你知道小钰是怎么来的么?”
红烨握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没人告诉你吧?小钰不是妖,而是一个爱上了妖族的倒霉仙子。”龙天仇瞥了眼红烨,眼中笑意更浓。
即便是失忆了,他果然还是很在意小钰。这个认知让龙天仇心情大好。
“五百年前,小钰仙子初出蓬莱仙山,行至半路,遇到了一只受了伤的妖,此妖面貌丑陋,惯会花言巧语,又会一手无以伦比的厨艺功夫,骗的小钰仙子为他倾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龙天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他就从小钰仙子的口中,得知了玉醴泉的存在。”
“玉醴泉,凡人喝了能长生,妖族的喝了便能功力大涨,甚至位列仙班。”
“他动心了,便想得到玉醴泉。”
“但是他实在是太丑了,于是,他便找了一个有地位的男子幻化他的外形......就是当年的人皇之子,红烨。”
龙天仇似笑非笑的看着红烨,“真巧啊,与你的名字一样。”
红烨心下一跳,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龙天仇在暗示他就是当年那只妖。
龙天仇继续说道,“此妖阴险毒辣,更是狡猾,他说小钰手上有玉醴泉,骗的整个妖界趋之若鹜,甚至.....”
龙天仇说道伤心处,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恨意,“绑架了我,剐下我四肢上的肉片,就是为了他手下那群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能锻体,提高妖力。”
“同时也将中立的龙族卷入这场风暴。”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卷起自己的衣袖和裤腿,露出瘦骨嶙峋的四肢给红烨看。手臂枯瘦,可那双腿,几乎只剩下了骨架,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皮肉,看起来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