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录取通知后的那几天,范氏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福田是从陈氏兰那里听说的。
“范姐最近可高兴了。”陈氏兰在电话里说,“逢人就说她儿子考上日本的好学校了。我们几个聚会,她从头笑到尾。”
福田笑了。
“应该的。”
“不过,”陈氏兰顿了顿,“她说想请你吃饭,当面道谢。让我帮忙问问你有没有空。”
福田想了想。
“行。你安排吧。”
两天后,福田收到范氏玉的消息。
“福田先生,明天下午有空吗?想请您喝茶。”
福田回复:“有。”
第二天下午,福田到了约定的地方。
不是上次那家咖啡厅,是一家藏在老城区深处的茶馆。
环境很安静,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香气淡淡的。
福田被领进最里面的包间,范氏玉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奥黛,头发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
“福田先生。”她站起来,眼睛亮亮的。
福田在她对面坐下。
“范姐今天气色很好。”
范氏玉脸微微红了红。
“托您的福。”
服务员端上茶具,范氏玉亲自泡茶。
动作很慢,很认真。
福田看着她的手,忽然发现,她的手指比以前细腻了。
皮肤也好了很多。
滋润光环的效果,正在她身上慢慢显现。
茶泡好了。
范氏玉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福田先生,尝尝。这是我自己带的大红袍,朋友送的,一直舍不得喝。”
福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醇厚,回甘悠长。
“好茶。”
范氏玉笑了。
“喜欢就好。”
两人喝了会儿茶,聊了些有的没的。
范氏玉说起儿子的近况,语气里满是骄傲。
“他这几天可高兴了,天天跟同学显摆,说要去日本留学了。以前不爱说话,现在话多得不得了。”
福田笑了。
“孩子高兴就好。”
范氏玉点点头。
“是。看他高兴,我也高兴。”
她顿了顿,看着福田,眼神认真起来。
“福田先生,我今天请您来,是想当面谢谢您。”
福田摇摇头。
“不用谢。我说过,孩子的事是大事。”
范氏玉坚持说。
“不,一定要谢。要不是您,我根本不知道那些学校哪个好。要不是您安排考试,孩子不一定能考上。要不是您……”
她没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福田递给她一张纸巾。
范氏玉接过去,擦了擦眼角。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福田摇摇头。
“没事。”
范氏玉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
“福田先生,您可能不知道,这孩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希望。”
她看着窗外的桂花树,轻声说。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老师,教了几年书,后来嫁人,就辞职了。那时候想着,反正有丈夫养着,在家带孩子也挺好。”
她顿了顿。
“后来孩子慢慢大了,丈夫越来越忙,我一个人在家,有时候会想,我这辈子,除了当妻子当母亲,还做过什么?”
福田听着,没插话。
“所以我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孩子身上。他考得好,我就高兴。他考得不好,我就难受。好像他的成绩,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她苦笑了一下。
“这样不对,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福田看着她。
“现在呢?”
范氏玉想了想。
“现在……好像没那么焦虑了。”
她看着福田,眼神里有些东西在变。
“因为孩子有了出路,我也……我也好像有了别的盼头。”
福田没问那个盼头是什么。
但他知道。
那盼头,有一部分,是他给的。
又聊了一会儿,范氏玉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变了。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她起身走到门外,声音压得很低。
福田隐约听见几句。
“又摔了?严重吗……好,我马上回去。”
范氏玉匆匆走回来,脸色发白。
“福田先生,对不起,我得走了。我妈摔了一跤,我得去医院。”
福田站起来。
“我送你。”
范氏玉愣了一下。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福田已经拿起外套。
“走吧。这个点不好打车。”
范氏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再推辞。
福田开车送她去医院。
路上,范氏玉一直很沉默,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福田看了她一眼。
“别担心,应该没事。”
范氏玉点点头,没说话。
到了医院,范氏玉匆匆下车。
“福田先生,谢谢您送我。您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福田想了想。
“我在车里等。万一有什么需要,可以打电话。”
范氏玉愣住了。
“福田先生,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福田打断她,“去吧。别耽误时间。”
范氏玉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没时间多说,转身跑进了医院。
福田靠在车座上,打开手机,处理了一些工作。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天渐渐黑了。
福田没有催,只是等着。
快三个小时的时候,范氏玉终于出来了。
她走出医院大门,脸色疲惫,但眼神轻松了一些。
看见福田的车还停在原地,她愣了一下。
然后,快步走过来。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福田先生,您……您一直等着?”
福田点点头。
“情况怎么样?”
范氏玉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大事。就是年纪大了,骨质疏松,摔了一跤,轻微骨裂。医生说住院观察几天就行。”
福田点点头。
“那就好。”
范氏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福田先生,您为什么要等我?”
福田想了想。
“因为您需要人等。”
范氏玉愣住了。
然后,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她没再忍着,任由眼泪流着。
“福田先生,谢谢您。”
福田递给她一张纸巾。
“不用谢。”
范氏玉擦着眼泪,忽然笑了。
“我这是怎么了,每次见您都哭。”
福田也笑了。
“可能是您太久没哭了。”
范氏玉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东西在融化。
“福田先生,您说得对。我很久没哭了。很久很久。”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以前都是一个人扛。丈夫忙,孩子小,妈身体不好。什么事都是我自己处理。扛着扛着,就忘了自己也会累。”
她轻声说。
“今天您等我这三个小时,比什么都让我感动。”
福田没说话。
只是发动车子,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范氏玉家楼下。
她没有下车。
只是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很久很久。
“福田先生。”她忽然开口。
“嗯?”
“我妈的事,可能还得麻烦您。”
福田看着她。
“怎么说?”
范氏玉犹豫了一下。
“医生说,她这个年纪,骨质疏松是正常的。但我想给她找个好点的专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改善。越南的医生,我不太放心。”
福田点点头。
“我在日本有医疗资源。可以安排远程会诊。”
范氏玉看着他,眼睛又亮了。
“真的可以吗?”
“可以。”
范氏玉沉默了。
然后,她轻声说。
“福田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福田摇摇头。
“不用谢。老人家的身体,要紧。”
三天后,福田安排的日本老年病专家,和范氏玉的母亲进行了远程会诊。
会诊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专家详细询问了老人的病史、生活习惯、用药情况,还看了所有的检查报告。
最后,专家给出了详细的治疗方案。
包括饮食调整、运动建议、药物补充,还有日常注意事项。
范氏玉一条一条记下来,手在微微发抖。
会诊结束后,她给福田打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在发抖。
“福田先生,那个专家……太专业了。他说的好多东西,越南的医生从来没说过。”
福田在电话那头笑了。
“有用就好。”
“有用,太有用了。”范氏玉说,“我妈以后该怎么养,怎么防,怎么治,全都清楚了。”
她顿了顿。
“福田先生,您知道吗,我这些年,最怕的就是我妈生病。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嫁人后,能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她生病,我都觉得自己不孝。”
她声音有些哽咽。
“现在好了。有了这个方案,我心里有底了。”
福田听着,没说话。
范氏玉深吸一口气。
“福田先生,我想当面谢谢您。”
一周后,范氏玉约福田到她家里吃饭。
福田到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满满一桌子菜。
“快坐。”她笑着说,“尝尝我的手艺。”
福田在餐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越南的传统菜式,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家常菜。
范氏玉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夹菜。
“这个是我奶奶教我的,您尝尝。”
福田吃了一口。
“好吃。”
范氏玉笑了。
“喜欢就好。”
吃饭的时候,范氏玉聊起母亲的近况。
“我妈按那个方案调养,精神好多了。前天还能自己下楼走走了。”
福田点点头。
“那就好。”
“她还说,想见见您,当面谢谢您。”
福田笑了。
“不用。老人家好好养病就行。”
范氏玉看着他,眼神温柔。
“福田先生,您知道吗,我妈说,那个日本专家,比越南的医生强多了。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么认真地对待。”
福田没说话。
范氏玉继续说。
“我也是。”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
“福田先生,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么认真地对待。”
福田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光。
那光,比以前亮了。
吃完饭,两人坐在客厅里喝茶。
范氏玉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放松了很多。
“福田先生,您知道吗,我以前最怕的事,就是一个人。”
福田看着她。
“现在呢?”
范氏玉想了想。
“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我知道,有个人,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在。”
福田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范氏玉忽然笑了。
“福田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福田想了想。
“因为您值得。”
范氏玉愣住了。
“就……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福田说,“您是一个好女儿,好母亲,好妻子。您为家人付出那么多,也该有人为您付出一点。”
范氏玉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流下来。
只是轻声说。
“福田先生,您知道吗,我丈夫从来没这样说过我。”
福田没说话。
范氏玉继续说。
“他觉得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照顾孩子,照顾老人,照顾家里。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需不需要帮忙。”
她苦笑了一下。
“时间久了,我自己也觉得,是应该的。”
她看着福田。
“只有您,告诉我,我值得。”
福田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您真的值得。”
范氏玉的手,微微发抖。
但很快,她反握住他的手。
“福田先生。”
“嗯?”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福田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坚定。
他知道,这个女人,从此以后,会是他最忠诚的人之一。
不是因为利益。
是因为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是因为他看见了她,记住了她,珍惜了她。
“好。”他说。
范氏玉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但她没擦,只是任由它流着。
“福田先生,我能抱抱你吗?”
福田点点头。
范氏玉轻轻抱住他,把脸靠在他肩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靠着。
很久很久。
窗外,月光很亮。
照进客厅,落在他们身上。
范氏玉在他怀里,轻声说。
“福田先生,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也值得。”
福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以后,你会一直知道的。”
那一夜,范氏玉没有让福田走。
她拉着他的手,轻声说。
“留下来。”
福田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光。
那是以前没有的光。
那是被看见的光。
那是知道自己值得被爱的光。
他点点头。
月光下,她的脸很柔和。
嘴角带着笑。
那是安心的笑。
那是找到依靠的笑。
第二天早上,福田醒来时,范氏玉已经起了。
她站在窗前,穿着他的衬衫,看着窗外的阳光。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
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醒了?”
福田点点头。
范氏玉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他,轻声说。
“明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的人。”
福田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范氏玉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但她这次没哭。
只是靠在他肩上。
“我妈的事,儿子的事,以后都会越来越好。”
福田点点头。
“会的。”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福田看着窗外。
河内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他想起刚到越南的时候,谁也不认识。
现在,有了裴氏云,有了陈氏兰,有了范氏玉。
三个女人,三块基石。
三个愿意把命交给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