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晚之后,裴氏云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是那种刻意的改变,是自然而然的,从里到外的变化。
福田住在河内的别墅里,每天早上醒来,手机上总有她的消息。
有时候是“早安,今天河内天气很好”,有时候是“给你推荐一家好吃的河粉店”,有时候只是发一张照片——她办公室窗外的阳光,或者路边开得正艳的花。
福田每条都回。
不多,但足够让她知道,他看见了。
一周后,裴氏云打来电话。
“明日,下周有个商务晚宴,来的人都是河内商界的重要人物。我想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福田在电话这头笑了。
“好。”
“还有,”裴氏云顿了顿,“我想让他们知道,你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
福田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不是普通的朋友,不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是最信任的。
“好。”他说。
裴氏云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那到时候见。”
晚宴那天,福田穿上西装,准时到了酒店。
裴氏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晚礼服,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头发盘得精致又不失随性。
看见福田,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来了?”
福田点点头。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裴氏云挽住他的手臂,“走吧,我带你进去。”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裴氏云带着福田,一个一个介绍过去。
“这位是阮总,做进出口贸易的,是河内商会的副会长。”
“这位是陈太太,她先生是建设银行的副行长。”
“这位是黄先生,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岘港那边有不少项目。”
福田一一握手,递名片,说几句得体的客套话。
每介绍一个,裴氏云都会加一句。
“福田君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他的项目,大家多关照。”
语气自然,态度真诚,像是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些人看着福田的眼神,渐渐变了。
从最初的客套,到后来的重视。
晚宴进行到一半,裴氏云被几个太太拉去聊天。
福田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静静观察着人群。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福田先生?”
福田转过头。
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深色西装,气质沉稳,一看就是那种在体制内待了很多年的人。
“您好。”
男人伸出手。
“我叫黄明海。”
福田心里一动。
黄明海。
裴氏云的丈夫。
越南公安部副部长。
他握住那只手。
“黄部长,久仰。”
黄明海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妻子最近经常提起您。说您帮了她大忙,让她的公司起死回生。”
福田摇摇头。
“裴女士自己有能力,我只是搭了把手。”
黄明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福田先生太谦虚了。在商言商,能拿出那么多资金帮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福田听出他话里的试探。
但他没有慌。
只是平静地说。
“黄部长,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学会了一件事——看人。裴女士是那种值得信任的人,帮一把,不会错。”
黄明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我妻子也这么说。”
他举起酒杯。
“福田先生,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福田和他碰了碰杯。
“应该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黄明海被人叫走了。
福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记下刚才的对话。
黄明海的态度,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淡。
是那种典型的官员式的客气。
但福田知道,这种客气背后,是观察,是评估,是试探。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晚宴结束后,裴氏云送福田到门口。
“怎么样?今晚认识的人还满意吗?”
福田点点头。
“很好。谢谢。”
裴氏云摇摇头。
“谢什么。你能来,就是给我面子。”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刚才我先生找你说话了?”
“嗯。”
裴氏云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谢谢我帮你。”
裴氏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
“明日,我先生那边……如果他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福田看着她。
“怎么了?”
裴氏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他问过我几次,为什么你愿意帮我。我说是因为生意合作,但他好像……不太信。”
福田握住她的手。
“没事。他信不信不重要。”
裴氏云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呢?你信我吗?”
福田笑了。
“我如果不信你,就不会投那笔钱了。”
裴氏云眼眶微微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明日,谢谢你。”
几天后,裴氏云又约福田吃饭。
这次是在她家里。
她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福田到的时候,她已经忙完了,正坐在客厅里等他。
“来了?快坐。”
福田在餐桌边坐下,看着满桌的菜。
炸春卷,甘蔗虾,牛肉河粉,香茅烤鱼,还有一道他没见过的,像是某种叶子包的肉。
“这是越南的传统菜,叫叶包肉,我奶奶教我的。”裴氏云在他对面坐下,“尝尝看。”
福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肉很嫩,带着叶子的清香,蘸上特制的酱汁,味道很特别。
“好吃。”
裴氏云笑了。
“喜欢就好。”
吃饭的时候,裴氏云聊起公司的事。
语气轻松,眼里有光。
“那批货终于全部出手了,价格比预期的还好一点。银行的贷款也批下来了,以后不用再垫那么多资金了。”
福田点点头。
“那就好。”
“还有,”裴氏云看着他,“最近有好几家公司主动来找我合作。以前都是我求着他们,现在是他们求着我。”
福田笑了。
“这不挺好。”
裴氏云也笑了。
“都是托你的福。”
吃完饭,两人坐在客厅里喝茶。
裴氏云忽然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福田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镜子里,是两个人。
一个他,一个她。
裴氏云看着镜子,轻声说。
“明日,你看我。”
福田看着镜子里的她。
皮肤细腻了很多,眼角的细纹淡了,连眼神都比以前亮了。
整个人像是年轻了五岁。
“好看。”他说。
裴氏云摇摇头。
“不只是好看。是……是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她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
“我每天早上照镜子,都觉得在做梦。这些皱纹,什么时候没的?这些斑点,什么时候淡的?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福田没说话。
他知道是什么。
是滋润光环。
但他不能说。
裴氏云转过身,看着他。
“明日,是你对不对?”
福田看着她。
“你觉得呢?”
裴氏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管是不是你,我都谢谢你。”
她靠进他怀里。
“明日,你知道吗,我今年四十五了。以前照镜子,总觉得自己在一天天变老。现在照镜子,觉得自己在一天天变年轻。”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这种感觉,真好。”
福田搂住她。
“以后会更好的。”
又过了一周,外商俱乐部又有活动。
裴氏云带着福田一起去。
这次,她更自然了。
挽着他的手臂,走在人群里,跟每一个人介绍。
“这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福田明日君。”
那些女人们的目光,都落在福田身上。
但更多时候,她们的目光,落在裴氏云身上。
“裴姐,你最近到底用了什么?皮肤这么好。”
“对啊,上个月见你还没这样,这个月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快说快说。”
裴氏云被围在中间,笑着应付。
“真的没什么,就是最近心情好。”
“心情好?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对啊,是不是福田先生给了你什么好东西?”
裴氏云脸微微红了红。
但很快,她恢复了镇定。
“福田先生确实帮了我很多。但皮肤变好,可能是因为最近休息得好吧。”
那些女人们半信半疑,但又问不出什么。
活动结束后,裴氏云和福田坐在车里。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她们都在打听你。”
福田开着车,没说话。
“有几个私底下问我,能不能介绍认识一下。”
福田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说的?”
裴氏云笑了。
“我说,福田先生不是随便见人的。想认识他,得看他愿不愿意。”
福田忍不住笑了。
这话,怎么跟夜子、金建希说的一模一样。
“你学得挺快。”
“那是。”裴氏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跟你学的。”
车子驶过夜晚的河内,街灯一盏一盏掠过。
裴氏云看着窗外,忽然说。
“明日,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福田没说话。
“嫁人,生子,照顾家庭,做点小生意。平平淡淡过完这一辈子。”
她顿了顿。
“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还可以这样。”
福田轻声问。
“哪样?”
裴氏云想了想。
“这样……被看见。被重视。被当成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她转过头,看着他。
“明日,谢谢你。”
福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不用谢。”
车子停在裴氏云家楼下。
她没有下车。
只是靠在他肩上,静静地待着。
很久很久。
“明日。”她忽然开口。
“嗯?”
“我先生今天又问我了。”
福田没说话。
“他问我,为什么最近变这么多。”
“你怎么说的?”
裴氏云笑了笑。
“我说,因为公司做大了,心情好,自然就变好了。”
福田看着她。
“他信吗?”
裴氏云沉默了一会儿。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敢深究。”
她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他知道,没有我,他的家就不好过了。孩子,老人,家里的里里外外,都是我在操持。他敢深究,这些就都没了。”
福田看着她。
这个看起来温柔的女人,心里其实清楚得很。
她知道自己的价值。
也知道自己的筹码。
“明日。”裴氏云轻声说,“以后不管你想在越南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福田看着她。
“为什么?”
裴氏云笑了。
“因为你让我重新活了一次。”
那天晚上,裴氏云没有回家。
或者说,她回了。
回的是自己真正的家。
那个她越来越喜欢待着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福田醒来时,她已经起了。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
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亮。
“醒了?”
福田点点头。
裴氏云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
“明日,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把公司的股份,分你一部分。”
福田愣了一下。
“为什么?”
裴氏云摇摇头。
“不是客气。是认真的。你投了钱,救了公司,还给了我这么多。我想让你成为真正的主人之一。”
福田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眼神。
他知道,这是她的真心话。
不是为了讨好,不是为了报恩。
是真的想把他,变成自己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好。”他说。
裴氏云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靠进他怀里,轻声说。
“明日,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福田搂着她。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一刻,福田知道。
越南的第二块基石,已经牢牢打下了。
不是靠钱。
不是靠权。
是靠心。
是靠这个女人,把他当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