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期,转瞬即至。
南赡部洲,地广人稀,山川险峻,灵脉纵横。此洲虽有人族繁衍,亦有六郢之地、兆亿之民,然论及势力格局,妖族仍占据上风。凤凰一族以飞禽之长自居,统领南赡部洲无数妖族,各方妖神莫不臣服。人族虽众,却只能偏安一隅,在凤凰一族的默许之下求存。
除去凤凰一族庇佑的地界之外,人族势力主要活跃的区域,不过占据南赡部洲地界的三分之一。而这些地界之中,还夹杂着其他妖族势力,或依附凤凰,或独立自主,或与人类时有冲突。人族完全能控制住的六郢之地,不过是这三分之一中的十分之一。相对于整个南赡部洲而言,人族的地盘其实并不多。
然而,人族所占据的这些地方,无疑是精华所在。申郢有汉水之利,随郢有灵脉之丰,息郢有矿藏之富。每一郢都是千万年来人族先辈筚路蓝缕、从妖族手中夺下的基业。只是之前六郢分散而立,各自为政,力量难以集中。
当今的楚汉之争,本质上就是为了统一南赡部洲的人族六郢。谁胜,谁就可以整合人族力量,建立一个足以影响南赡部洲三分之一疆域的庞大势力。
而以如今的情势看来,炎汉牢牢占据上风。
这并不仅仅因为如今炎汉控制着四郢之地,更因为刘道人——或者说截教这面旗帜。
霸王所处的楚国,终究是玉清一方的势力。玉清一脉入主南赡,带来了赤县神州的风气——对于除人族之外的势力,颇为敌视。玉清门人视妖族为披毛戴甲之辈,是获取天地灵物的途径,欲屠之而后快。这种观念,从玉清道君传道以来,上至天仙,下至气海小修,代代相传,根深蒂固。
霸王虽强,也知道在南赡部洲这样的环境中,敌视妖族会造成很大的困难,可他也没有办法。他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局面,离不开玉清一脉的支持。而玉清的支持是有条件的——楚国必须奉行玉清的道统。霸王可以统兵征战,却无法改变玉清一脉千百年来对妖族的偏见。
更何况,如今霸王所占据的两郢之地中,鄢郢正是玉清一脉在南赡部洲拓展而来的据点。此地虽受玉清法旨归于楚国,可城中玉清门人只听玉清号令,不可能完全听从霸王的命令。
而炎汉这边,完全不存在这样的情况。
截教从古至今,都是有教无类。上清道君开坛讲法,不问出身,不问种族,凡有志于道者,皆可入门。截教更是妖仙一脉的大本营,无数妖族在截教门下转修仙道,成就人仙、地仙,甚至天仙。龟灵圣母、随侍七仙、三霄娘娘——哪一个不是如雷贯耳?截教对妖族的态度,远比玉清和善得多。
如果不是因为革天之战后截教没落,被玉清等诸多势力联手针对,恐怕会有无数弱小妖族投靠截教,转修仙道。如今凤凰一族与截教结盟,共同对抗玉清,很多南赡部洲的妖族即便没有收到凤凰一族的号召,也愿意帮助炎汉。也许不是明面上的投靠,但总会行个方便。
在如今的形势下,截教有复兴之机,这不仅是孔雀公主能看到的前景,其他妖族也能看到。即便他们并没有转修仙道的打算,但终归要为自己的后代族人考虑一下。与截教结下一丝善果,日后也许会派上用场。天地间的事,谁也说不准。
而炎汉之主刘道人,更是将截教的风格发扬光大。
炎汉立国之初,他便放下了与吕氏的旧怨,迎娶吕氏之女为王后。这一举措,让炎汉在申郢站稳了脚跟,获得了吕氏一族的全力支持。后来楚汉之争落入下风,他毫不吝啬地分封出一百四十三个仙朝业位,拉拢了一大批人族遗留下来的家族势力。这些家族有的是上古大族后裔,有的是散修世家,有的是地方豪强。他们原本在楚汉之间摇摆不定,可刘道人以业位相邀,以诚意相待,硬是将他们一一收归麾下。
他更是请出金箍仙马遂,在南赡部洲开坛讲法,传授截教妖仙之道。马遂本身就是妖族天马成道,如今已是天仙之尊,在妖族之中威望极高。有他出面,不少妖族心中顾虑尽消,纷纷加入截教。数百年间,截教在南赡部洲的势力急剧膨胀,人仙、妖王辈出,地仙、妖圣亦不在少数。
到最后,刘道人更是力排众议,接纳了商郢之地。商郢乃昔日大商遗民聚居之地,与截教本有旧怨——长陵斩杀商启之事,曾让双方关系降至冰点。许多人都认为,商郢不可能归附炎汉。可刘道人以德报怨,主动示好,承诺既往不咎。商郢权衡利弊之后,终于放下了心结,归附炎汉。这一举措,不仅让炎汉多了一郢之地,更向整个南赡部洲展示了刘道人的胸襟与气度。
如此多管齐下,团结各方势力,炎汉早就占据了上风。如果不是霸王确实天下无双,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楚国半边天,楚汉之争恐怕早就落下帷幕了。
所以当刘道人决定与楚国决战之时,炎汉各方势力群起响应。
即便因为第五场比斗结束,凤凰一族撤回了部分力量,刘道人还是聚集了截教仙人、星神、南赡部洲人族势力,还有部分妖王,甚至还有两名妖圣。数以千计的仙人,在刘道人的号令之下,浩浩荡荡杀向寿郢。
大军所过之处,楚国守军望风披靡。截教仙人以阵法破城,星神以星光洗地,人族修士以法宝轰击,妖王妖圣以肉身冲锋。一路连番取胜,打了楚国一个措手不及。
楚国在炎汉大军压境之下,节节败退。寿郢外围的防线,一道接一道被攻破;楚国派出的援军,一波接一波被歼灭。炎汉大军势如破竹,直接杀到了距离寿郢不足万里的垓下。
直到此时,霸王与玉清中人才反应过来。他们匆忙召集人马,将炎汉大军牢牢挡在垓下,准备在此地进行最后的决战。
垓下之地,地势开阔,一马平川。此处无险可守,无城可依,是最适合大军正面交锋的战场。霸王选择在此地迎战,显然是要以绝对的力量碾压炎汉。而刘道人选择在此地决战,也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双方大军对峙,战云密布。一场决定南赡部洲人族命运的大战,一触即发。
……
与此同时,漳水之上,六合天元会最后一场比斗也在进行。
这场比斗,关乎东胜神州人地之气的最终归属。前五场,妖族两胜三负,若此战再败,东胜神州便彻底与人族无缘;若胜,则以三胜三负平局收场,人妖双方各取其一。
妖族为确保胜利,出场的自然是最强者——妖师鲲鹏。
鲲鹏悬浮于北岸上空,身形不大,不过丈许,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威压,却让在场每一个仙神都感到窒息。他身着一袭玄黑色长袍,袍上绣着日月星辰、风雷云电,每一道纹路都隐隐有灵光流转。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动容。
人族这边,出场的则是灵宝大法师。
玉清在此地的三位天仙,最强的当属太乙真人,其次玉鼎真人,最弱的是灵宝大法师。然而太乙真人作为已经定下来的六御之一,代表着玉清的颜面,是绝对不能输的。任何风险都不能冒。而太乙真人虽然厉害,面对妖师鲲鹏也不敢说有必胜的把握。鲲鹏乃上古先天妖神,修为深不可测,如今妖庭成立,他作为主事之人,更得到了天地业位的加持,实力比之昔日更上一层楼。太乙真人若出战,胜败难料,一旦输了,玉清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玉鼎真人其实要比灵宝大法师强。他修炼的是玉清一脉少有的肉身成圣之道,八九玄功冠绝当代,极其擅长攻伐。面对其他妖神、天仙,他都有极大的胜率。可偏偏鲲鹏不同。鲲鹏乃上古先天妖神,鲲鹏一体,两大法身,在肉身之道上是出了名的强横。他的鲲之身,吞天噬地;他的鹏之身,振翅九万里。玉鼎真人肉身虽强,面对鲲鹏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反而是灵宝大法师,手中持有太初仙器斩妖剑,此剑对妖族肉身有极其强大的克制之力。斩妖剑出,妖气溃散,妖族血肉之躯在其面前如同纸糊。面对鲲鹏这样的上古妖神,斩妖剑的效果虽然会打折扣,但终究比其他法宝更有胜算。太乙真人权衡再三,最终决定让灵宝大法师出战。
灵宝大法师面色凝重,立于南岸上空。他的身周,斩妖剑悬浮,剑身暗金,隐隐有血光流转。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北岸的鲲鹏。
鲲鹏也看向他,目光平静,嘴角微微上扬。
第六场比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