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长城,九曲十八弯。
以先天灵宝混元金斗为核心,以九曲黄河阵为骨架,以天地五行之力为砖石。其形蜿蜒如龙,其势巍峨如山,绵延不知几万里,将整个归墟之心层层围住。城墙之上,无数符文流转不息,五色光华明灭不定,如同一道永不熄灭的彩虹横亘于虚空之中。
九曲黄河阵,以九宫为基——乾、坎、艮、震、中、巽、离、坤、兑各踞一方,彼此呼应,互为犄角。九大节点,便是长城最为关键的九处要害。每一处节点,皆有一位天仙或妖神坐镇,以自身之道统御阵法之力,将九曲黄河阵的威能推至极致。
九宫之中,中宫为中枢,位居诸宫之中央,总揽全局,调度八方,是为重中之重。
雷震子所镇守的,便是这中宫。
中宫位于长城内侧,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名曰“擎雷峰”。
此峰本无名。数万年前,雷震子奉师命镇守于此,见此地地势险要、灵气汇聚,便在山巅开辟洞府。他尝立于峰顶,听归墟之中雷霆轰鸣、风雷激荡,心有所感,遂以“擎雷”名之。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自此,擎雷峰之名便传遍了归墟内外。
擎雷峰高约千丈,陡峭如削,通体呈青黑之色,山石坚硬如铁。峰顶之上,常年有雷云笼罩,紫色的雷霆在云层之中翻滚、跳跃、咆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些雷霆并非凡间雷电,而是天地本源之力与归墟的域外之力相互碰撞之后激荡而生的——既非纯粹的天地之雷,亦非域外之雷,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极为特殊的存在。
雷云之中,有一座宫殿。
宫以雷霆为骨,以闪电为梁,以雷鸣为瓦,以电光为柱。殿身呈深紫之色,晶莹剔透,隐隐可见其中有无数细小的电蛇游走。殿顶之上,一道粗大的雷电光柱直冲天际,与雷云相连,仿佛整座宫殿都在不断地吸收着天上的雷霆之力。宫殿周围,紫色的雷水汇聚成池,池水清澈透明,却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如同一池液态的雷电。
雷池。
雷震子在此地数万年,以风雷之力汇聚天地间的雷霆之气,日积月累,方成此池。池中之水,非水非雷,乃雷霆之力凝聚到极致之后化而为液的产物。一滴雷水,便蕴含着足以灭杀人仙的雷霆之威。寻常修士莫说踏入池中,便是靠近雷池百丈之内,都会被那狂暴的雷霆之力灼伤经脉、震碎元神。
此刻,张钰立于雷池之上。
他的脚底距离雷池水面不过寸许,那雷池之中蕴含的狂暴力量,在他身周三尺之处便自行消散,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
来到此地的,并非张钰的真身,而是他以“一元三化”神通分化而出的水身。虽是化身,却同样有先天莲花护体,万法不侵,那雷池之水虽狂暴,却也伤他不得。
即便如此,张钰心中依旧暗暗心惊。这雷池之中蕴含的力量,怕是比天劫还要恐怖几分。若换作寻常人仙踏入此地,恐怕连一个呼吸都撑不住,便会被那雷霆之力化为齑粉。
雷震子立于池畔,面色肃然。
他没有理会张钰,而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一道灵光从他的指尖射出,没入雷池之中。那灵光呈暗金之色,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玄妙。它没入雷池之后,并未消散,而是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在雷池之中快速穿行。
雷池之水开始翻滚。
池水之中,那紫色的光芒骤然明亮,一道道雷霆从池底升起,在虚空中化作一道道光影。光影之中,渐渐浮现出八道身影。
长城九宫,九位镇守者。雷震子以秘法召唤其余八人,让他们以神念化身前来会面。
……
第一道光影,凝聚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身着灰色道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手持一柄拂尘。
太清一脉天仙——文始真人,尹喜。
尹喜乃太清道君亲传弟子,楼观派之主。他精研阴阳术数,通晓天地运行之理,是太清一脉中最擅长推演天机之人。
第二道光影,凝聚成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僧。
老僧身着灰色袈裟,身形瘦削,如同枯木。
禅宗三大佛之一——过去佛,燃灯古佛。
燃灯乃是禅宗第一位佛祖,成佛还在多宝如来之前。他精研佛法,更对域外之法深有研究。
第三道光影,凝聚成一头巨大的麒麟。
麒麟通体墨黑,无一丝杂色。它的身形如山岳,鳞甲如黑铁,四蹄如柱,尾如拂尘。它的周身流转着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地、火、水、风。四股力量在他身周交织缠绕,化作一道四色光环,将他的身影笼罩在一片绚烂的光芒之中。
四祥云墨麒麟。
麒麟一族,祖麟之下第一人。在龙凤麒麟三族之中,其实力比龙族的四海龙王还要高出一筹,仅次于凤凰一族的孔雀公主。墨麒麟不同于其他麒麟瑞兽那般性情温和、不喜争斗,他生性好战,嗜杀如命。镇守归墟数万年来,死在他蹄下的阿修罗王不知凡几,魔族闻其名而丧胆。
第四道光影,凝聚成一头巨大的凶兽。
那凶兽形如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声如婴儿。它的身体庞大如山,通体呈暗红之色,鳞甲之上布满了诡异扭曲的纹路。它的口中流淌着涎水,那双眼睛之中透露着贪婪与饥饿。
祖龙第六子——饕餮。
饕餮以贪食闻名,无所不食,无所不吞。他镇守归墟,并非出于什么大义,而是因为此地有吃不完的修罗魔族。数万年来,他不知吞吃了多少魔族,将无数修罗化为自身养分,凶猛异常。
第五道光影,凝聚成一只通体雪白的凤凰。
凤凰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羽毛如冰雪雕琢,晶莹剔透。她的身形优雅,双翼修长,尾羽如丝如缕,在虚空中轻轻飘动。她的周身流转着极寒之力,那寒意之盛,连空气都被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雪凤。
凤凰一族的妖神,掌握极寒之力,可冻结万物。她不同于其他擅长使用火焰的凤凰,是一种罕见的异变,其神通名曰“玄冰绝域”,一念之间,万里冰封。便是阿修罗王被她的寒风吹中,也会化为冰雕,碎为齑粉。她镇守归墟数万年,是魔族最为忌惮的对手之一。
第六道光影,凝聚成一株翠绿的竹子。
竹子高约丈许,通体翠绿,晶莹剔透,如同翡翠雕琢。竹身之上,有九个竹节,每一节都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先天灵根——苦竹。
苦竹乃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的先天灵根之一,是草木一族中最为古老的存在之一。受青帝所托,代表草木一族镇守归墟。
第七道光影,凝聚成一个身着血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的面容冷峻,眉目如刀,眼中有血色光芒闪烁。他的周身流转着浓郁的杀伐之气。他的手中握着一柄血色的长剑,剑身之上隐隐有血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七杀星主。
星神一脉,以杀戮着称的星辰之主。七杀星主精通杀伐之道,战斗力在星神一脉中名列前茅。他是自愿来归墟镇守的,只因此地可以尽情杀戮,不必顾忌任何规矩,他时常深入魔族腹地,孤身一人大开杀戒。
第八道光影,凝聚成一个面容方正、眉目威严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着青色道袍,头戴玉冠,手持一柄玉如意。他的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芒,那光芒之中蕴含着生生不息的生机。
度厄真人。
昆仑一脉天仙,同时也代表散仙一脉。度厄真人以济世度人为己任,镇守归墟数万年,不知救下了多少被魔族围困的修士。他是九人之中最为温和的一位。。
八位天仙妖神,加上雷震子,九人共同镇守混元长城,筑成了此方天地在归墟之中最为坚固、最为强大的防线。
……
此刻,八道身影以神念化身汇聚于雷池之上。
饕餮的目光最先落在张钰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鼻孔中喷出一道热气,发出一声冷哼。然后他转头看向雷震子,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耐烦:“雷震子,你大张旗鼓将吾等唤来,所为何事?有话快说,莫要耽误吾进食。”
其他几人虽然没有开口,却也各自露出疑惑之色。九宫镇守者各守一方,平日里各司其职,若非大事,绝不会轻易召集。此刻雷震子以秘法将他们同时唤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雷震子没有理会饕餮的不耐,而是看向张钰,淡淡道:“你来告诉他们。”
八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张钰身上。
张钰抬手一道灵光从掌心飞出,在虚空中化作一幅巨大的图景。那图景之中,一座巨大的火山矗立天地之间,山体黑红相间,岩浆流淌如血,烟柱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之色。
地肺山。
“诸位前辈,”张钰指着那图景,一字一句道,“晚辈深入归墟深处,发现修罗魔族正在地肺山中,以域外之力将一只九头雉鸡精转化为伽楼罗。此事关乎长城安危,晚辈不敢隐瞒,特来禀报。”
此言一出,雷池之上的气氛骤然凝固。
片刻的沉默之后,饕餮又开口了。它的声音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冷意。
“荒谬。且不说你这消息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那九头雉鸡精不过一个妖圣,便是蜕变成了伽楼罗,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妖神级别的战力?”
它顿了一顿,赤红色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
“即便是多一个妖神,又能如何?难道它还能破得了这混元长城?诸位镇守此地数万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何必为了一只还未诞生的伽楼罗大惊小怪?”
它的目光最后落在雷震子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
“雷震子,你该不会是被一个人仙牵着鼻子走了吧?”
饕餮之言,并非没有道理。
归墟之心,压制极大。寻常天仙、妖神不会轻易进入此处。可眼前这九位,都是有着特殊神通、不惧怕归墟压制的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天仙、妖神无法进入。一旦局势紧急,各方势力都可以在短时间内调配更多的天仙、妖神来援。伽楼罗即便蜕变成功,也不过是一尊妖神,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何至于兴师动众?
然而,不待张钰开口,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饕餮道友,此言恐怕有待商榷。”开口之人,是那形容枯槁的老僧——燃灯。
饕餮微微一怔,看向燃灯。
燃灯却没有再对饕餮说下去,而是转过头,看向张钰。
燃灯却开口了,道:“饕餮殿下,此言恐怕有待商榷。”
饕餮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正要开口反驳,燃灯却已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张钰。
“你确定此消息为真?”燃灯问道,那双枯瘦面容之上的深邃眼眸,定定地落在张钰身上。
张钰面色不变,拱手道:“此等大事,晚辈岂敢信口开河、自取其祸?”
燃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收回了目光。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其他几位镇守者的目光,此刻也纷纷落在张钰身上。
这些目光之中,有审视,有好奇,有警惕。神色各异,意味不同。
却无一人出言反驳。
燃灯的目光落在那图景之上,枯瘦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盯着地肺山看了片刻,缓缓开口:“若只是妖神之属,确实不足为虑。但那伽楼罗,并非寻常妖神可比。”
他顿了顿,目光从图景上移开,扫过在场几人:“诸位想必知晓,我禅宗之法,参考了域外之法。因此,我方对域外的了解,比诸位要深一些。”
燃灯此言,在座诸人都不觉得奇怪。禅宗借域外之力成道,这是天地间公开的秘密。
燃灯扫过在场众人,道:“伽楼罗,并非大自在天的眷属。”
“它是域外三相主之一——大梵天主的眷属。”
三相主,域外世界的三位创世之神,位格堪比此方天地的道君。大自在天是其一,大梵天主亦是其一。大自在天主杀伐、主毁灭;大梵天主主创造、主生灵。二者虽是同源,职责却截然不同。
燃灯继续道:“大梵天主所创造的眷属,有一个特性——不死不灭。只要大梵天主存在,他的眷属便不会真正死亡。即便被斩杀,也会在大梵天主的庇护之下,在域外世界之中重新凝聚,伺机复活。”
他的目光落在雪凤身上。
“昔日天凤、天凰两位前辈合力斩杀伽楼罗,真灵并未消散。在大梵天主的庇护之下,一直存留于域外世界之中,等待复活的契机。”
雪凤的羽翼微微颤抖了一下。
燃灯继续说道:“如今,大自在天的封印松动,域外世界再次靠近此方天地。两界之力相互纠缠,为伽楼罗的复活提供了条件。如果我所料不差,魔族在地肺山中所做的,不是将九头雉鸡精‘晋升’为伽楼罗。”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而是在以九头雉鸡精的身躯为容器,以域外之力为引,将那尊陨落了无数万年的上古伽楼罗的真灵,从域外世界召唤回来,使其在此方天地之中复活重生。”
燃灯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饕餮身上。
“饕餮道友,若只是一尊新的妖神,自然不足为惧。可若复活的是那尊上古伽楼罗——其全盛之时,战力犹在寻常天仙、妖神之上,即便是我等,也未必是其对手。更何况,伽楼罗遁空之能,诡异莫测。若伽楼罗从空中绕过长城,进入五大臂旋,破坏封印节点,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面色皆变。
文始真人尹喜最先反应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手指在袖中飞快地掐算。太清一脉最擅长阴阳术数,他的推演天机之术冠绝当世。即便是归墟之中,即便是域外之力的干扰,也无法完全遮蔽他的推算。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面色凝重。
“燃灯道友所言非虚。本座方才以术数推演,归墟之心的气运走势确有异动。那异动的源头,正是地肺山的方向。若以‘事出反常必有妖’论之,此事恐非寻常魔族调动所能解释。”
燃灯所言,再加上尹喜的推演,其他人的疑虑便消了大半。几位天仙妖神各施手段,或推演,或感应,或追溯因果,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即便在这归墟之中,也有各自的推算之法。此前的信息太过模糊,他们不愿浪费心力去推演。可如今燃灯将此事挑破,线索已然清晰,只需以自身之道反推验证,便可知真伪。
度厄真人沉声道:“百余年前蛇神万素玑的化身便曾突破长城,破坏了数处臂旋空间,幸亏发现得早,未曾酿成大祸。若再让伽楼罗出现,内外夹击之下,封印怕是会进一步松动。臂旋一毁,封印之力大减,大自在天脱困之日便不远矣。此事不可不防。”
雷震子环顾众人,沉声道:“既然诸位都确认了此事,那便不必再议了。封天在千年之后,无论日后如何,这千年之内,归墟之心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问题。本座将派遣十万道兵,进攻地肺山。趁伽楼罗尚未完全复活,重创魔族,摧毁其转化祭坛,断其根基。这一战,不求一举荡平地肺山——但至少让他们在千年之内无力兴风作浪。”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但这还不够。地肺山是魔族大本营,单凭本座一己之力,难以成事。本座需要诸位道友鼎力相助。”
在场诸人相视一眼。
尹喜首先开口,声音沉稳:“贫道会调集麾下道兵,随天尊出征。”
度厄真人也点了点头:“昆仑一脉亦当尽力。”
燃灯双手合十:“禅宗派遣一万五方揭谛,听候天尊调。”
禅宗之法与仙道不同。仙道炼制的是五猖道兵,以天地五行本源为本,以炼器之法点化;禅宗炼制的则是五方揭谛,以香火神灵之法为本,以愿力成就。五方揭谛分为金头揭谛、银头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摩诃揭谛五种,每一个都介于紫府九品与仙人之间,强于寻常道兵,弱于六丁六甲神将,神志有限,不够灵活。但一万之数,已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墨麒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麒麟一族愿出兵相助。”
麒麟一族早已衰落,诸多走兽妖神对麒麟的地位虎视眈眈。三族之中,麒麟一族是最希望封天的。龙凤麒麟三族,龙族富有四海,凤凰一族占据南赡部洲,唯有麒麟一族,除了一座祖庭,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地盘。封天之后,天意重聚,以天地业位划定各族地位,麒麟一族若能借此定其瑞兽之位,便能在天地间重新站稳脚跟。墨麒麟自然不会让归墟之事影响封天大局。
雪凤的声音清冷如冰:“本座亦会出兵。”
凤凰一族与伽楼罗的仇恨,在场诸人皆有耳闻。雪凤的表态,在众人意料之中。
九位镇守者之中,已有六位应允。墨麒麟和雪凤的加入,使得局势已定。
七杀星主看了一眼众人,淡淡道:“既然诸位都去,本座自然也去。杀谁不是杀?”
苦竹轻轻摇了摇竹枝,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它的声音苍老而悠远,如同风吹过竹林:“草木一族虽不善征战,但事关天地安危,老朽也不能置身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饕餮身上。
饕餮面色阴沉,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他心中当然不愿掺和此事,可他也知道,八人皆已同意,他若反对,便是不识时务了。
“哼!”饕餮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混元长城之内,各大势力早有定论——行动一致,上下齐心,此刻九位镇守者之中有八位同意,此事便已定下,无可更改。
饕餮虽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他的目光转向张钰,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盯着张钰,声音如同从牙缝之中挤出来:“小子,你来通传此信,恐怕没安什么好心吧?”
张钰面色不变,拱手道:“前辈此言差矣。晚辈身为这方天地的修士,发现魔族异动,自然要禀报。这归墟封印,关乎天地存亡,晚辈岂敢怠慢?至于安没安好心——晚辈实在不知前辈此言何意。”
饕餮冷笑一声:“不要给我装了。你不过人仙修为,敢深入归墟之心探查魔族动向?寻常人仙,连靠近地肺山的胆量都没有。你却不但去了,还带回了如此机密的消息。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会信这‘散修’二字?”
他的目光在张钰身上刮过:““你虽然表现得恭恭敬敬,可你的眼中并无惧意。这股味道,我太熟悉了。除了截教弟子,还会是谁?”
此言一出,雷池之上微微一静。
其他八人听闻饕餮此话,神色各异,却并无一人露出意外之色。
显然,他们对张钰的身份早有猜测。以他们的修为和阅历,从看到张钰那一刻起,只怕便已看出了端倪。甚至有不少人,已经猜到了张钰的真实身份——不仅仅是“截教弟子”,而是“上清道君记名弟子”在渊海之上连渡九劫的那位”。
只是,有些事知道便知道了,不必点破。
在场九位天仙妖神,来自不同的势力,秉持不同的道义,彼此之间甚至有着难以化解的旧怨。可他们都在归墟之中镇守了数万年,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归墟之中,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截教弟子也好,玉清弟子也罢,在归墟之外打得头破血流,在归墟之内,都是此方天地的修士,都是对抗魔族的战友。张钰来通报消息,说的是事实,何必揭穿他的身份,让事情变得复杂?
张钰自然知道瞒不过,可也知道,有些事情绝对不能明说。一旦明说,便等于将截教拉入了这场纷争之中。截教如今刚刚走出隐忍不宜在此刻节外生枝。
他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摇头。
“前辈,晚辈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在下韩历,确实只是一介散修,前辈若是觉得晚辈的消息不可信,大可不必理会。晚辈只是尽一份心力,至于信与不信,全在前辈。”
饕餮冷哼一声,一股莫名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波纹,直直撞向张钰。饕餮虽只是以神念化身来此,可他的修为实在太高,即便只是一缕神念,其中蕴含的威压也不是寻常仙人可以承受的。那力量撞在张钰的水身之上,张钰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形猛地一晃,几乎要溃散。
便在此时,一道紫色的雷霆从雷池之中跃起,横亘在饕餮与张钰之间。那雷霆不偏不倚,恰好将饕餮的力量尽数挡下。
雷震子的声音响起:“饕餮,长城之内禁止私斗。这是规矩,莫要坏了。”
饕餮冷哼一声,收回了力量。他看了雷震子一眼,又看了看张钰,没有再说什么。
雷震子的目光转向张钰,缓缓开口:“姑且就叫你韩历吧。不管你是谁,你来通风报信,于我玉清一脉有功。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此乃规矩。你想要什么奖赏?”
张钰闻言,沉吟片刻,拱手道:“晚辈一介散修,缺的东西很多。不敢奢求重宝,只求一些灵石,请天尊应允。”
雷池之上,骤然一静。
九位天仙妖神齐齐看向张钰,眼中满是奇怪之色。
灵石,天地灵气所聚之物。此物虽在凡俗修士眼中珍贵,可在仙人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灵石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极品之上,便是灵髓,勉强可算作一品天地灵物,最高也不过三品。对于成就仙境的修士而言,灵石这种东西,甚至连“资源”都算不上。
在归墟之地,灵石的价值确实有所提升。因为此地灵气混乱,掺杂着域外之力,修士难以直接从天地间吸收灵气恢复自身。灵石可以辅助修士恢复灵力,因此比外界珍贵一些。但也仅此而已——对于天仙妖神这等存在而言,灵石依旧不值一提。
雷震子也有些意外:“既如此,如你所愿,本座便赐你灵石一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