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啸天依言缓缓落座。
他目光看似漫不经心,随意扫过整座偏殿的布局陈设。
殿内灵纹规整,灵气充裕,桌椅皆由百年灵木打造。
处处透着玄御盟如今的雄厚底蕴。
一番扫视过后,他的目光稳稳落定在陆青玄身上。
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事。
而是抬手端起桌上白玉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灵茶。
茶香入喉,温润绵长。
杨啸天微微点头,出声赞叹。
“好茶!”
“清香甘醇,入喉顺滑,回味悠长不散。”
“此茶应当是万礁海域商盟的顶尖特产,云梦仙毫。”
“稀缺至极,寻常修士根本无缘享用。”
“陆盟主果然好眼界,好品味。”
陆青玄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同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温润茶香漫遍口齿,心绪愈发沉稳。
他语气平和,不急着询问到底是什么事,于是顺着他的话说道。
“杨真君见多识广,慧眼识宝,晚辈着实佩服。”
“没错,这正是云梦仙毫。”
“是万礁海域一位友人赠送的佳品。”
“我平日招待贵客,便用此茶。”
两人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茶水风物。
气氛看似松弛平和,实则暗流暗藏。
谁都没有率先切入正题。
二人皆是心思深沉之辈。
都在借着短暂的闲谈,暗中观察彼此的神色变化。
都在比拼耐心,互相摸底试探。
短暂的沉默拉扯过后。
最终还是杨啸天率先放下了手中茶杯。
他脸上闲散的笑意缓缓收敛几分。
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沉郁下来。
他轻轻长叹一声,语气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
“陆盟主,实不相瞒。”
“老夫今日特意求你单独一见,是真有一件关乎家族存亡的要事,想与你商议。”
陆青玄顺势放下手中茶杯。
背脊端正,神色平静淡然,静静看向对面的杨啸天。
“杨真君但讲无妨。”
“只要晚辈能够办到,绝不推诿。”
杨啸天沉默片刻,看似在斟酌措辞。
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之色,转瞬便被浓重的忧色掩盖。
他抬眼直视陆青玄,语气诚恳无比,仿若发自肺腑。
“陆盟主,你纵横玄溟海,消息灵通。”
“想必或多或少,听过我北衮海杨家的处境。”
“我杨家如今,正身处前所未有的绝境之中。”
陆青玄依旧安静聆听,神色不动分毫。
他心中透亮,深知这老狐狸必然是在演戏卖惨。
但碍于对方元婴真君的身份,又是主动登门洽谈。
为了不暴露自己早已心生戒备,看穿对方底细的事实。
他还是刻意表现出几分认真倾听,略带几分动容的神情。
静静等待对方的下文。
杨啸天见状,继续沉声开口,语气越发悲戚。
“我杨家老家主,也就是我的父亲。”
“乃是元婴后期大修士,镇守北衮海两千年,撑起整座杨家基业。”
“只是岁月无情,寿元枯竭,大限已然将至。”
“最多百年光阴,老人家便会寿元耗尽,坐化道消。”
说到此处,他眉头紧锁,语气微微哽咽。
脸上恰到好处露出一抹悲凉无助的神色。
“老家主便是我杨家唯一的顶梁柱,压舱石。”
“一旦他老人家陨落,我杨家再无元婴后期强者镇场。”
“那些常年被老家主压制,仇视我杨家的各方仇敌。”
“必然会蜂拥而至,趁机落井下石。”
“到时候,我杨家两千年传承基业,数十万族人安危。”
“恐怕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毁于一旦!”
杨啸天语气沉重,字字都显无奈。
一副家族濒临覆灭,走投无路的凄惨模样。
陆青玄面色依旧平和,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心中却是冷静无比。
百年寿元,看似充裕,实则对于老牌元婴家族而言,已然是倒计时绝境。
他静静端坐,没有插话,耐心听他继续哭诉。
杨啸天深呼吸一口气,满脸苦涩,继续说道。
“老夫这些年,日夜苦修,从未懈怠。”
“想尽一切办法寻找机缘,搜集天材地宝冲击境界。”
“奈何自身资质桎梏,底蕴有限。”
“苦修多年,依旧卡在元婴前期,迟迟无法突破中期。”
“以我元婴前期的修为,坐镇寻常中小势力尚可。”
“想要撑起偌大的北衮海杨家,抵御各方仇敌,根本不够看。”
他摇了摇头,满脸自嘲与无力。
“不止是我。”
“我杨家年轻一辈弟子,更是资质平庸,无人拔尖。”
“没有一人能够扛起家族大旗,承接基业重担。”
“放眼整个杨家,后继无人,前路漆黑一片。”
“老夫是真的束手无策,走投无路了。”
话音落下。
杨啸天猛然抬头,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陆青玄。
眼神之中满是恳切,期盼与求助之色。
“所以!”
“老夫今日厚颜恳请单独见你,是真心实意,想求陆盟主一件天大的事!”
陆青玄心中瞬间一动。
来了。
铺垫这么多卖惨示弱的话语,终于要切入真正目的了。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神色温和从容。
语气谦逊有度,缓缓开口回应。
“杨真君不必如此沉重。”
“你我皆是海域修士,守望相助本就是分内情理。”
“只要是晚辈力所能及之事,绝不推辞,真君但说无妨。”
杨啸天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沉重和决绝都吞进肚子里。
他眸光凝定,直直地盯着陆青玄,神情郑重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陆盟主机缘深厚,能够得到上古丹道传承,想必也得到了不少高阶丹药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酝酿情绪。
“我杨家如今已经陷入绝境,若是能多几位元婴真君坐镇,或者我家老祖能够再进一步,踏入元婴巅峰乃至化神之境,眼下的困局自然迎刃而解。”
“所以老夫厚颜,想从陆盟主手中购买几枚突破元婴境界的结婴丹,还有元婴期修士服用的增元丹、蕴神丹。”
他说完这句话,眼睛就一直死死盯着陆青玄。
那目光,充满了侵略性,想要剖开陆青玄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如果定力不足的修士面对这样的目光一定会被惊到。
从而露出破绽。
他想要从陆青玄的眼中捕捉到一丝迟疑,一丝错愕,或者一丝闪躲中获得真实信息。
窥探陆青玄手中到底有没有高阶丹药品储藏。
窥探他的上古传承,到底达到了何等境界。
窥探他是否一直藏拙,手握元婴以及其他高阶丹药却从不外露。
只要陆青玄有半分迟疑,他就能立刻判定对方藏有底牌。
只要陆青玄松口,他便能顺势源源不断套取资源、贴近探查。
一步步把陆青玄的老底掏干净。
可让他失望的是,陆青玄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笑容,就像戴了一张永远摘不下来的面具。
陆青玄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来了!
这老狐狸,铺垫了这么久,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是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什么家族存亡,什么走投无路,说到底还是冲着他手里的丹药来的。
结婴丹?增元丹?蕴神丹?
这些可都是四阶丹药,每一枚都足以让无数修士抢破脑袋,甚至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倒好,张口就要买,还要批量购买?
真当他陆青玄是开丹药铺子的?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老狐狸看似求药救命,实则藏着两层阴毒的试探。
第一层,试探他的丹药库存。
看看他手里到底还有没有高阶丹药藏着掖着。
第二层,试探他的机缘上限。
借此推断他得到的上古传承,到底覆盖到了何等境界。
无论结果如何,杨啸天都是稳赚不赔。
若是能套出丹药,杨家得利。
若是套不出,也能摸清他的底牌深浅。
杨啸天心思深沉,算计毒辣,每一句话步步都是陷阱。
陆青玄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缓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杨真君,这事晚辈实在是爱莫能助。”
“晚辈得到的传承,说到底也只是金丹层次的传承,里面根本没有结婴丹、增元丹这类四阶丹药的丹方,更不要说是丹药了,这么久丹药早化成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若是有的话,我陆家也不至于到现在除了我,就只有老族长一位金丹修士了。”
“您想想,要是我手里真有结婴丹,我早就自己吃了,哪还用得着辛辛苦苦在玄溟海折腾?”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为什么没有高阶丹药,又把自己的处境说得清清楚楚。
杨啸天闻言,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那失望很淡,一闪而过,但还是被陆青玄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过,杨啸天毕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掩饰情绪的功夫炉火纯青。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脸上露出一副遗憾的样子,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是老夫冒昧强求了。”
“没有成品丹药,那便算了,只能说是我杨家福缘浅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这小子,到底是真没有,还是故意藏着掖着?
他刚才那番话,听起来确实合情合理,没有什么破绽。
可越是合情合理,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能得到上古丹道传承的人,怎么可能只有金丹层次的丹方?
这不合常理!
难道说,这小子得到的传承,真的只是金丹级别的?
还是说,他故意隐瞒了真实情况,就是为了防止被人觊觎?
杨啸天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沉默了片刻,又换了一个角度,继续试探。
“既然陆盟主手中没有现成的丹药,那不知道陆盟主能否炼制这等丹药?”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青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以陆盟主的丹道天赋,连上品筑基丹、结金丹都能批量炼制,想必炼制四阶丹药也应该不在话下吧?”
“老夫也不求多,只要三五枚就行。”
“只要能让我杨家多出一两位元婴真君,老夫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陆青玄身上。
陆青玄听了,心里冷笑得更厉害了。
这老狐狸,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不求现货,只求能力。
只要他能炼,就说明他的传承远超金丹。
只要能炼,杨啸天就有后续无数办法得利。
陆青玄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一丝苦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杨真君说笑了。”
“无论是结婴丹还是增元丹,那可都是四阶丹药,非四阶炼丹师不能炼制。”
“晚辈不过区区金丹中期修为,境界不足、神魂不足、火候不足。”
“连四阶炼丹师的门槛都没摸到,怎么敢妄言炼制四阶丹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这就好比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下海捉妖,那不是找死吗?”
“杨真君真是太抬举晚辈了。”
杨啸天闻言,哈哈一笑,连连摆手。
“陆盟主太过自谦了!”
“你以金丹修为,便能批量炼制上品筑基丹、结金丹,这等丹道天赋,老夫活了上千年,还是头一回见到!”
“以你的资质,炼制四阶丹药,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这话听起来是在夸赞,实际上又是一次试探。
他想看看,陆青玄会不会因为他的夸奖而飘飘然,不小心露出什么破绽。
可惜,陆青玄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他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客气,几分疏离,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杨啸天见状,心中不由有些烦躁。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
软的不吃,硬的也不吃,夸他也不飘,贬他也不恼。
让他完全无处下手!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
有嚣张跋扈的,有谨小慎微的,有城府深沉的,也有天真单纯的。
可像陆青玄这样,年纪轻轻却滴水不漏的,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这小子,简直比他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还要老练!
连续两计落空,杨啸天心中不甘。
他眼底算计再起,第三计瞬间成型。
他换了个话题,脸上露出几分向往之色,缓缓说道。
“老夫听闻,上古宗门都建立在灵脉汇聚的洞天福地之上,是天然的修道场。”
“那些地方,不仅有天然法阵守护,既能屏蔽天机探查,隔绝内外气息,斩断神识探查,还能大大加快修炼速度。”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青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不知陆盟主获得机缘之地,可有这样的作用?”
“若是方便的话,老夫想租借一处,让我家老祖前来闭关修炼,看看能否借助宝地之利,在修为上再进一步。”
“如此一来,也能为我杨家多争取一线生机。”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哀求的意味。
“陆盟主,你可能不知道,我杨家老祖,当年也是为了人族立下过汗马功劳的!”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眼眶也有些泛红。
“两千年前,千年魔潮爆发,魔族大军席卷海域,无数宗门世家溃散奔逃,整片边境防线濒临崩塌。”
“正当人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杨家历代先祖,全员披甲、浴血死战。”
“以数千族人战死的代价,硬生生堵住魔潮缺口。”
“为人族后方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与布防时间。”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我家老祖当时不过元婴前期修为,却毅然率领杨家子弟浴血奋战三十年,斩杀同阶魔族元婴三尊,金丹数十,筑基以下不计其数!”
“一千年前,第二次千年魔潮,老祖已是元婴后期,依旧披挂上阵,镇守北衮海防线,再次牺牲数千族人,硬生生挡住了魔族一支大军的进攻,保住了后方亿万黎民百姓!”
杨啸天说到激动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又变得低沉下来,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悲凉。
“可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
“老祖为人族征战一生,立下赫赫战功,到头来却落得个寿元枯竭、坐化等死的下场!”
“按理说,元婴真君寿元足有三千年。”
“可老祖因为常年征战,身上暗伤无数,本源受损严重,如今才两千多年,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老夫每每想到此处,便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青玄,语气中满是期盼。
“陆盟主,老夫也不白用你的地方!”
“只要陆盟主愿意租借宝地,让我家老祖闭关修炼,我杨家愿意拿出珍藏多年的特产——千年寒髓朱果,作为答谢!”
“这千年寒髓朱果,即便是我杨家,也没有多少存货。”
“对于金丹元婴修士来说好处极多,此果蕴含极寒本源之力,能够温养神魂,淬炼肉身,改善根骨,甚至有一定的几率帮助领悟冰系神通!”
“还望陆盟主成全!”
他说完这句话,就一脸期盼地看着陆青玄,仿佛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陆青玄静静听着,神色动容,恰到好处。
他脸上露出敬重、惋惜、悲痛交织的复杂神情。
看起来,就像是被杨啸天这番话深深打动了。
可他心中却无比清明,瞬间看透了杨啸天的所有演戏。
这家伙,心机之深,算计之密,令人发指。
先捧功绩,占住人族大义制高点。
再卖惨诉苦,博取同情,让人不忍拒绝。
最后抛出重礼,看似等价交换。
实则全程都是为了探查他是否拥有隔绝天机的秘境。
一旦确认他有独立秘境、隔绝天地。
就能确认他手握逆天秘境底牌,是一个潜在威胁!
杨啸天层层铺垫,步步陷阱试探,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真是一条老狐狸!
不过,陆青玄心中也升起了一丝疑惑。
他如此试探,不会是以为他有这样的东西吧?
那他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这样确认陆家有这样的隔绝内外的秘境?
对了,三只灵鼠傀儡!
石珠空间拥有隔绝、屏蔽天机之能,隔断联系岂不是轻而易举。
杨啸天如此试探,那三只灵鼠傀儡不会是他派来的吧?
不过神识气息不一样,但也不能排除可能。
这些千年元婴势力认识几个同阶修士完全有可能。
先观察一下再说。
陆青玄沉默了片刻,眼中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敬佩,有惋惜,也有无奈。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杨老祖为人族所做的贡献,晚辈早有耳闻,心中也是钦佩不已。”
“两次千年魔潮,若非有杨老祖这样的前辈高人舍生忘死,浴血奋战,我等后辈修士,哪有今日安稳修炼的机会?”
“说起来,整个人族都欠杨老祖一份天大的恩情。”
“如今听闻杨老祖寿元枯竭,晚辈心中也是深感痛惜。”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只可惜,晚辈虽然有心相助,却实在是无能为力。”
“晚辈能够得到那上古丹道传承,本身就是一场意外。”
“当年晚辈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误入一处废弃的上古遗迹,九死一生才捡回一条命,侥幸得到了一部残缺的丹道传承。”
“那处遗迹早已破败不堪,灵脉枯竭,法阵崩坏,根本不是杨真君所说的那种洞天福地。”
“所以,晚辈实在是拿不出那样的地方来。”
他说完,还特意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真的无能为力。
杨啸天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陆盟主不必自责,是老夫强人所难了。”
“看来,是我家老祖机缘不够,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为人族出生入死两千年,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真是……造化弄人啊!”
他嘴上说得悲凉无比,心中却在破口大骂。
这小王八蛋,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什么上古遗迹破败不堪?
什么灵脉枯竭法阵崩坏?
骗鬼去吧!
若是真的破败不堪,你是怎么得到传承的?
若是真的灵脉枯竭,你陆家是怎么在短短几年内冒出这么多修士的?
这小子,分明就是在故意敷衍他!
杨啸天心中恼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陆青玄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屏蔽了鼠王三只傀儡灵鼠的感应。
那可是元婴后期的本命傀儡,神识烙印坚固无比,就算是同阶修士想要彻底隔绝,也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可陆青玄一个金丹中期的小修士,竟然悄无声息地做到了,而且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这陆家虎踞岛,真的有什么能够隔绝天机探查的宝地或者秘境?
若真是如此,鼠王傀儡说不定已经陷入秘境之中了。
高阶秘境正好有这样的作用。
先前联系不上,又没有被发现的迹象,不是正好说明这一点吗?
那他想要通过鼠王傀儡来窃取陆青玄秘密的计划,岂不是已经成功了?
只不过灵鼠傀儡出不来,所以他们无法得知真相。
杨啸天心中念头飞转,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那是不是只要再次打开秘境,灵鼠傀儡就有了出来的机会?
想到这里,杨啸天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这都能看出来。
他差点忍不住欢呼起来,不过很快意识到这里不是好时机。
于是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
他沉默了片刻,又换上了一副感慨的神情,将话题引到了陆家老族长陆开山的身上。
“说起来,老夫倒是想起了贵家族的陆开山老族长。”
“陆老族长在筑基大限将至之时,还能不顾自身安危,拼死护住陆家血脉,带领族人渡过难关,这份担当和气魄,实在是令人敬佩。”
“我家老祖,当年又何尝不是如此?”
“为了家族,为了人族,明知前路是死,也要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两位老人家的所作所为,是何其相似啊!”
杨啸天说到动情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他摇了摇头,长长叹息了一声。
“可惜啊,你们陆家有陆盟主你这样的麒麟子,能为老族长寻来延寿丹药,让老族长焕发第二春,甚至抓住时机一举突破金丹境界。”
“可老夫无能,没有陆盟主你这样的机缘,碰不到这样孝顺又有本事的后辈。”
“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家老祖,一天天走向油尽灯枯的末路。”
他说完这句话,就一直紧紧盯着陆青玄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破绽。
他这话里,既有对陆开山的赞扬,也有对自己处境的哀叹,更有对陆青玄的吹捧。
但最重要的是,他在试探陆青玄的手中,到底还有没有延寿类的丹药!
陆青玄听完这番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老狐狸,果然不是好人,每一句处处都是陷阱!
一个回答不慎,就会暴露自己的底牌。
他先是引共鸣,拿两位老人的相似经历来打动他。
再是博同情,说自己无能,无法为老祖续命。
接着是吹捧,夸他是麒麟子,有孝心,有本事。
最后,才是真正的目的。
试探他手中还有没有延寿丹!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若是换做一般的年轻人,恐怕早就被感动得热血上头,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可惜,他陆青玄不是那种容易被忽悠的毛头小子。
陆青玄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感慨之色,点了点头说道。
“杨真君说得不错,老一辈为了家族延续,确实是付出了太多太多。”
“我家老族长,也是拼尽了最后一口气,才保住了我们陆家的血脉。”
“晚辈心中,对老族长一直是感激不尽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露出一丝苦笑。
“不过,杨真君说错了,晚辈哪里有什么延寿丹药?”
“老族长之所以能够突破金丹,完全是靠他自己的福缘和毅力。”
“晚辈当时也不过是给老族长送了几枚二阶气血丹,结金丹降尘丹而已。”
“就是昨天拍卖会上拍卖的那种,帮他调理了一下身体。”
“然后老族长破釜沉舟,凭借大毅力闯过了生死关,这才得以突破。”
“说到底,这都是老族长自己的本事,跟晚辈可没什么关系。”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自己给老族长送过丹药,又巧妙地避开了延寿丹的话题。
而且,他话中还暗藏了一层玄机,二阶气血丹结金丹降尘丹。
他故意提起昨天拍卖会上拍卖的气血丹,就是想告诉杨啸天:我手里最好的丹药,就是这种级别的,你们杨家老祖那种层次的修士,根本看不上眼。
杨啸天听完,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来是老族长福缘深厚,命不该绝啊!”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在冷笑。
二阶气血丹?
骗鬼去吧!
二阶气血丹要是能让一个筑基大限的老头子突破金丹,那这修仙界遍地都是金丹真人了!
这小子,分明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过,杨啸天也听出了陆青玄话中暗藏的玄机。
这小子是在告诉他:我手里没有你们杨家看得上的东西,你们别打我主意了。
杨啸天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只是连连感叹陆开山福缘深厚,便不再继续追问了。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反而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不如先稳住局面,再从长计议。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偏殿的陈设。
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陆青玄这小子,比他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软硬不吃,滴水不漏,让他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看来,想要从他身上挖出秘密,还得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