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路疾行，很快抵达落安附近仅存的唯一一间小卖部。
裴锦离抬手，指尖带着几分不耐的嫌弃，重重推开那扇老旧腐朽的木门。
木门年久失修，推开的瞬间发出刺耳冗长的“吱呀”声响，伴随着门框晃动的轻颤，门头悬挂的铜铃被震得叮当乱响，清脆的铃音穿透晨间的寂静，在狭小的街巷里悠悠回荡。
店内光线偏暗，昏沉的光影笼罩着整片空间，褪去了往日有人值守戒备的紧绷感。
往日里总有玩家轮流守在门外、严防偷袭的警惕氛围荡然无存，整间小店安安静静，只剩末世独有的死寂与阴冷。
四人依次抬步踏入店内，视线瞬间被两侧货架填满。
层层叠叠的货架上，饮料、糖果、膨化零食、速食甜点琳琅满目，皆是末世里早已绝迹的生活物资，鲜活又贴近烟火，与残酷冰冷的废城格格不入。
裴锦离素来挑剔口腹之欲，目光扫过满架零食，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亮色，连日厮杀的沉郁被冲淡不少，眸底漾着真切的兴致。
她指尖轻点过货架边缘的包装袋，指尖摩挲着久违的烟火质感，可一想起这些诱人物资的兑换条件，是冰冷血腥的活人眼球，眉宇间的暖意瞬间褪去，覆上淡淡冷意。
这间看似烟火寻常的小卖部，内里交易规则却残酷至极，温柔的生活表象下，藏着废城最嗜血的交易，极致的反差让人背脊发寒。
江星柠敛去眼底的细碎思绪，脚步轻缓上前，身姿从容淡然。她抬起纤细的指尖，指腹利落轻叩三声实木柜台，节奏规整，利落又沉稳，安静等候着柜台后的Npc现身。
柜台后方紧闭的暗木门应声微动，一道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过木板的苍老嗓音缓缓传出，毫无起伏，阴冷刺骨，“有客到。”
话音落，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慢悠悠从门后挪出。
依旧是那张惨白松弛、毫无血色的苍老面容，皮肤褶皱层层堆叠，枯槁的皮肉紧贴骨骼，透着死气沉沉的腐朽感。
最让人胆寒的是她空洞凹陷的左眼眶，漆黑一片、空空如也，仅剩一只浑浊发白、覆满白内障的右眼，死寂沉沉地扫视着来人，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翳与诡异。
猝不及防撞见这惊悚可怖的模样，门口的唐甜和何穗瞬间绷不住了。
心性软萌的唐甜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缩，喉咙溢出一声短促尖锐的惊叫，双臂下意识紧紧抱住身侧的何穗，整个人死死往她后背蜷缩躲闪；
素来沉稳冷静的何穗也瞬间破了镇定，浑身僵硬，背脊绷得笔直，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一片。
两人手脚发软，踉踉跄跄连连后退，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木门，指尖攥紧彼此的衣袖，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眼底满是惊惧与慌乱，半点不敢直视老妪阴森的面容。
耳边响起两道整齐的惊呼声，裴锦离这才慢悠悠收回落在货架零食上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转头看向柜台后的老妪。
她身姿松弛站立，脊背挺直，无半分躲闪怯懦，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剩直白的嫌弃，轻轻咂了咂嘴，语气懒散又直白，毫无顾忌地吐槽出声，“话说，你们Npc上岗都不化个妆整理一下仪容？”
“造型这么惊悚，很容易吓到人的。”
此话一出，店内死寂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老妪原本迟缓拖沓、步步缓慢的脚步骤然死死顿住，枯瘦的身躯微微一僵，肩头微颤。
下一瞬，她原本慢悠悠挪动的步伐骤然加快几分，周身阴冷的气息骤然收紧，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锁定裴锦离，透着几分被冒犯的愠怒与诡异。
站在一旁的江星柠见状，抬手轻掩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漾着细碎的温柔与无奈。
果然是裴锦离，永远肆意随性、不按常理出牌，旁人见了瑟瑟发抖的诡异Npc，她非但不惧，反倒直言吐槽，字字出人意料，连废城规则束缚的Npc都敢调侃拿捏。
柜台前，老妪枯瘦的手指在冰凉的木质柜面上反复轻轻摩挲，指尖粗糙干裂，动作缓慢又诡异，指腹用力蹭过木纹，似在隐忍翻涌的怒意，又似在暗中催动店铺规则。
江星柠早已对这间小卖部、这名老妪的规则了如指掌，她抬手利落取出玻璃瓶中封存完好的白内障眼球，指尖捏着透亮的瓶身，轻轻递至柜台前，轻声打断凝滞的氛围，语气平稳从容，“我来交任务。”
老妪浑浊的独眼落在玻璃瓶上，目光死死锁住瓶中道具，嗓音沙哑冰冷，毫无情绪地宣告规则，“一副眼球，换取柜台上任意一排物品，随便拿。”
裴锦离闻言，双臂环胸，慵懒侧身倚靠在一旁的零食货架上，身姿松弛又肆意，长腿微倚，眉眼间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淡淡开口试探，“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我很好奇，若是交付的眼球远超任务额度，你这店里的物资，当真够兑换交付？”
老妪浑浊的瞳孔微微收缩，身子微微前倾，死死锁定裴锦离，语气阴冷莫测，“看样子，你手里还有大量可交付的眼球。”
裴锦离唇角微扬，不置可否，腕骨轻翻，虚空随手一抓，一枚封存完好的眼球玻璃瓶瞬间浮现掌心，她指尖轻弹瓶身，随手轻飘飘丢向江星柠，语气纵容又随意，“阿柠，先试试水。”
江星柠抬手稳稳接住玻璃瓶，迈步上前将道具轻轻放在老妪手中，抬眸轻声询问，“我现在可以取物资了吗？”
老妪指尖攥紧玻璃瓶，细细端详着瓶中鲜活完整、活性极佳的眼球，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指向左侧货架，机械式宣告，“左侧第一排零食，归你所有。”
裴锦离抬眸扫了眼头顶整齐罗列的零食货架，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心底瞬间了然——
这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亏本的规则福利，事情绝对没有表面这般简单。
她不动声色地侧头，给江星柠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眸底带着试探的示意。
江星柠心领神会，二人默契十足，无需多言。
她心念一动，抬手利落一挥，掌心灵光一闪，左侧整排琳琅满目的零食瞬间凭空消失，尽数被收入她的系统背包之中，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可下一秒，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原本被清空的货架空位上，崭新的零食瞬间凭空刷新、层层补齐，品类、数量、摆放位置分毫不差，仿佛从未被取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