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里只剩下周敏和柳如云。
“婆婆。”柳如云见到贾将离开后，随即禀告道，“儿媳这次侦察，已经探到拒北城以北百里外，并且留下暗哨，一旦狄族有动静，立刻会传消息回来。”
周敏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如云，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下去休整一下吧。”
柳如云等的就是这句话。
“是，婆婆。”
柳如云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婆婆。”柳如云回头，“贾将那边……需要儿媳去帮忙吗？”
周敏看了她一眼，只是眼神突然有点深。
“不用。军械库的事，让他自己处理就行。你刚回来，好好歇着。”
“是。”
柳如云退出帅帐。
就在退出帅帐那一刻，柳如云脸上的恭敬瞬间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
她左右看了看，没看见贾将的身影。
“跑哪儿去了……”
帅帐里。
周敏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账册，这么多军械。
简直是天降之喜，也是烫手山芋。
肖明珠那边估计很快也会知道，她一定得妥善处理。
还有阳家内部……似乎也开始风起云涌了。
周敏睁开眼，看向案上那盏灯，火光跳动，映在她眼睛里。
“贾将，你到底是福是祸？”
营房区。
贾将刚回到自己营房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白色色的劲装，在夜色里显得扎眼。
“二大娘？”贾将愣了一下，“你怎么……”
“等你。”云烟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账册交完了？”
“交完了。”贾让点头，“你怎么知道我去交账册了？”
“猜的。”云烟走近两步，盯着他看，“柳如云回来了，你看见了吧？”
贾将心里一紧。
“看见了。”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打了个照面。”
云烟盯着他看了几秒，知道今天晚上是没戏了，拍了拍贾将肩膀。
“行了，不逗你了。”
云烟转身要走，却又回头:
“那萝卜，吃了没？”
“吃了。”贾将立刻想起了那截花心大萝卜。
云烟嘴角弯了弯，摆了摆手，走了。
贾将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长长吐了口气。
妈的。
一个两个的，都跟盯贼似的。
贾将推门进营房，点上灯。
刚坐下，外头又传来敲门声。
很轻，但很急。
贾将心里再次紧张起来。
又会是谁啊？
“贾将。”
柳如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开门。”
贾将头皮发麻，孟青青应该不会来了吧！
他犹豫了三秒，还是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柳如云就闪了进来。
反手把门关上。
柳如云身上还穿着轻甲，头发略微有点乱，脸上带着疲惫。
但眼睛很亮。
“你……”贾将张了张嘴。
“别说话。”柳如云打断他，伸手抱住他的腰。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贾将心里软了一下，下意识就说出口了。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有点肉麻。
但柳如云明显吃这套。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油灯下晃啊晃的。
“你说……阳家，还能撑多久？”
贾将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累。”柳如云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以前在阳家，我听夫君的。夫君走了，我听婆婆的。可现在我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贾将搂着她的肩膀，没说话。
营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
贾将才开口。
“云儿。”
“嗯？”
“如果……”贾将语气顿了顿，他不敢确定，“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要在阳家和自己之间选一个，你选什么？”
柳如云身子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贾将。
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跳跃，像是有两团小小的火苗。
“我选你。”
贾将心里那块石头，仿佛落了地，手臂一紧，把柳如云整个抱进怀里。
“既然累了，那就休息。”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
柳如云卸下轻甲，贾将帮她解开束发的带子。
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她脱掉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钻进被窝。
贾将吹灭油灯，也躺了进去。
黑暗中，柳如云靠过来，手环住他的腰。
贾将没动，就这么让她抱着。
“睡吧。”
这一晚，他没折腾她。
柳如云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贾将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房梁，脑子里转着柳如云刚才那句话。
“我选你。”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贾将翻了个身，把柳如云往怀里带了带。
接下来几天。
贾将一头扎进军械库里。
乙字库、丙字库、丁字库……
一个个清点过去。
越点越心惊。
拒北城这家底，厚得离谱。
乙字库全是弓弩。
步弓三百张，骑弓一百五十张，神臂弓四十具。
还有三架床弩，每架都得三五个人才能操作。
箭矢更是堆成了小山。
光是这个库里的箭，就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守城战了。
丙字库是铠甲。
除了扎甲、皮甲，还有步人甲，甲片打磨得锃亮，在光线下能反光。
丁字库杂一些。
有盾牌、有马具、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军需品。
第五天下午。
最后一个库房清点完毕。
贾将拿着厚厚一摞账册，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夕阳。
“总算……搞定了。”
贾将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往帅帐走。
临时帅帐里。
周敏正在看军报。
“元帅大人，最后一个武器库清点完毕。”贾将把账册放在桌上，“这是统计出来的账册。”
周敏没翻。
她这几天已经陆续收到贾将交上来的前面几个库房的账册了。
数量之多，远超她的预期。
“贾将。”周敏看着他，想听听他的想法，“你觉得……这些军械，应该怎么处理？”
贾将心里一紧。
这老女人，又准备白嫖他的主意。
“当然是由老夫人决定。”贾将说得一脸严肃，“这么重要的事，卑职不敢妄言。”
周敏眯了眯眼， 她感觉贾将是在敷衍自己，但又挑不出毛病。
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由她来决定啦！
可是她想问的是这个吗？
“我是说，要是你的话，怎么处理这批军械啊！”
周敏重新组织了一下言语。
嘿。
这老女人还真是揪着他不放啊！
贾将心里啧了一声。
行，非要我说是吧，那就别怪我出馊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