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老夫人闭着眼，泪水无声流淌，但那股子悲伤绝望并没有持续太久。
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极致的痛苦之后，反而催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子里那些彷徨、自责都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依旧跪在地上的贾将面前，伸出手，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认可的姿态。
至于贾将此刻依旧衣衫不整，某个部位虽然被被子遮掩但轮廓依稀可见的景象……
老夫人目光扫过，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她这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年轻时也是见过世面的，这点小儿科的“景致”，还乱不了她的心神。
“孩子，“谢谢你……让老身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让我阳家儿郎，不至于死得不明不白。”
阳老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贾将刚松了半口气，心想这波稳了。
却听老夫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长：“至于宝儿……仲宝对你说的那些话，关系重大，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等眼前这风波过去，阳家……自会想办法送你离开，保你后半生安稳。”
送他离开？
贾将心里“咯噔”一下，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离开”说的轻巧，可他妈是哪种离开？
是拿着金银细软远走高飞的那种，还是……直接送上西天的那种“离开”？
按照他多年看宫斗剧和黑帮片的经验，这种知道了惊天秘密的小角色，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被灭口的下场啊！
草！
这老太太看起来慈眉善目，下手这么黑？
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吧！
生死关头，贾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什么鸟不鸟的都抛到了脑后。
他刚被扶起来，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这次跪得结结实实，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急切和“真诚”，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夫人，不可啊，阳帅对小人有再造之恩，小人这条命就是阳帅给的。如今阳家正值存亡之际，风雨飘摇，小人若是此时贪生怕死，那还是人吗？小人虽身份低微，也知忠义二字，求老夫人让小人留下，小人与阳家共存亡。”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情真意切（主要是怕死怕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急红的）。
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倒是让阳老夫人微微一怔。
她看着脚下这个磕头如捣蒜的年轻男子，原本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灭口念头，倒是有点淡了下去。
她原本想着，此子心思活络，能言善辩，留着他终究是个隐患。
没想到，竟还是个知恩图报真性情的男儿。
有点像他的宝儿。
在眼下危机中，阳家现在最缺的，不就是能顶事的“自己人”吗？
哪怕这个自己人，目前看来还有点……不着调？
老夫人沉吟片刻，决定再试探一下。
她重新坐回椅子，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淡淡问道：“哦？你既有此心，那依你看，阳府如今，该如何应对？”
考验来了！
贾将心里明镜似的，是死是活，荣华富贵还是成为孤魂野鬼，全看接下来怎么忽悠了。
贾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
不能表现得太聪明，显得有野心，也不能太蠢，显得没用。
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打着阳仲宝的旗号，把自己摘出去。
贾将抬起头，一脸衷心的样子，
“回老夫人，小人愚见，觉得……觉得还是应该按照阳帅意思办。咱们……咱们先看看朝廷的意思？万一……万一是阳帅想多了，朝廷依旧圣明，对阳家抚恤有”
贾将说完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夫人的脸色，见她眼神冰冷，立刻继续道：“再说，现在……现在确实不是和朝廷翻脸的时候啊。阳家……阳家需要时间。”
这番话，既表达了“观望”的稳妥，又暗示了自己心向阳家。
可谓滴水不漏。
果然，听到“阳帅生前的意思”、“需要时间”这些字眼，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痛楚，有追忆，更有一种母爱。
她看向贾将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算是初步的认可吧。
老夫人的语气缓和了些，“孩子。你还是把权谋想得太简单了。有些事，一旦开始，就由不得你喊停，也不可能轻易结束。”
听到这声重新回来的“孩子”，贾将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这第一关，他算是险而又险地过了。
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被“送走”了。
“好了，夜深了，老身该回去了。”老夫人站起身，不欲再多言。
贾将连忙躬身相送。
走到门口，老夫人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回过头，目光不经意般再次扫过贾将那依旧没整理利索、隐隐透着“活力”的下半身，语气平淡地提醒了一句：
“多穿件衣服，莫要着了风寒。”
贾将一听，还以为这是长辈式的关怀，心里一暖，咧嘴笑道：
“谢老夫人关心！小子年轻，火力旺，不怕冷！”
说着，还为了证明似的，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一动，就不经意的展示了一波“出枪”姿势
老夫人：“……”
她深深地看了贾将一眼，眼神里意味难明，最终只是淡淡丢下一句：“确实……火力旺盛。”
说完，不再停留，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贾将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妈的，跟这老狐狸打交道，真他娘的刺激……不过，总算活下来了！”
贾将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枪有些异常，又想起老夫人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夫人……刚才那眼神啥意思？”
“还不会……不会吧，他可不想做推土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