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应是理智压过私情、大义盖过爱恨、杀伐重于温柔的人。”
“我可爱人,可剧本篡改了我的抉择,偏移了我的心性,打乱了我本该坚守的人生准则。”
他从不纠结初遇的心动荒唐与否,也从不纠结自己为何会对程少商另眼相看。
少女明媚,心生好感,人之常情。
初见动心、心生偏爱,本不是错。
真正让他无数次深夜自省、无法自洽的,是后续被强行推动的、逾越底线的改变。
“我可以动心,可以偏爱,可以留情。”
“但我不该为一段儿女私情,一次次失了将帅该有的沉稳理智。”
“我掌军!手里握着的是生杀大权,身上承担的是国运!我的一言一行牵动朝局,一举一动关联万民。”
“可剧情里的我,频频为一人破例、为一人越矩、为一人罔顾规矩、为一人担上不必要的风险。”
“我从前不信风月、不恋温情、不徇私情,半生铁面无私、公私分明。”
“可剧本让我一次次放下原则,纵容莽撞、遮掩过错、干预世事、搅动朝局,只为护一个女娘的心安。”
“这不是错。”
“只是 —— 这不是本该坚守大义、克制自持的我。”
霍不疑眸光平静,缓缓道出自己最核心的困惑。
剿匪刑杀一事,他从未怪过程少商,从未怨她胆小畏惧、从未心生半分不喜。
他深知,她长于深宅、未经险恶、不识杀伐,惧怕血腥是寻常人性。
是她好奇执拗、执意要看,是她一心向善、恨恶罪徒,这些心性皆无过错。
他依她、护她,本该如此。
“我不解的不是她怕我。”
“我不解的是,明明是她自己反复,自己自找的,可我却因为她的疏离、她的畏惧、她的躲闪,一而再、再而三放低姿态、主动迁就、步步奔赴。”
“明明我让人拦住她了!明明是她偷看的!明明是她想亲眼看到那些人被处死的!”
“可真看了,她却怕了。还···怕我······”
“太可笑了,明明是我救了她不是吗?”
“就因为我杀了想杀她的人,她就开始躲我怕我。”
“为什么还让我一次次折腰、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将心绪系于一人之身。”
“我不怕杀伐血腥,不怕万人忌惮,不怕朝堂诡谲,不怕血海前路。”
“可剧情塑造的我,唯独怕她不乐、怕她疏离、怕她心寒。”
“我怕的从来不是天道不公、前路坎坷、仇人势大、复仇艰难。”
“然,我唯一的软肋、忌惮与牵挂,就全部系于一段情爱上·······”
“这是我觉醒之后,最无法认同的自我偏差。”
而真正让他心底耿耿、久久无法释怀、彻底质疑剧情操控的,是复仇落幕之后的自己。
复仇,是他半生执念,是他活着的意义。
为了这一刻,他藏名隐忍、孤身入局、浴血拼杀、背负骂名、忍尽屈辱。
一朝血债血偿,罪人伏诛,这本该是他一生最坦荡磊落、无愧天地的时刻。
大仇得报,他当重振自身、效忠家国、守万民安宁、行将帅本分,堂堂正正活余生。
可剧本硬生生改写了他的心境与风骨。
“我最不能理解的,是我复仇后的颓废。”
“我忍辱半生,只为一朝昭雪。”
“夙愿得偿,我本该心无羁绊、坦荡余生。”
“可剧本赋予我的,是生无可恋、是万念俱灰、是肆意搏命、是破罐破摔。”
“我仿佛此生活着的全部意义,除了复仇,便只剩情爱。”
“仿佛报完血海深仇,我若失了那一段情,便再无立足世间的理由。”
“那般颓丧、那般偏执、那般失重、那般狼狈。”
“那不是历经风雨、肩扛大义的将帅。”
“那是被情爱缚住全部心神、失去自我根基的俗人。”
霍不疑微微垂眸,语气沉静无波,却字字通透。
“我不否认我对她有情。”
“喜欢或许是真的,心动或许是真的,半生牵绊或许也是真的。”
“但这份情,不该凌驾我的大义,不该击溃我的风骨,不该废我半生坚韧。”
“真正的我,纵使情深,亦可理智自持。”
“纵使心爱,亦可家国为先、恩怨分明、进退有度。”
“我可以爱她、护她、惜她。”
“但我绝不会因爱颓废、因爱失重、因爱失志、因爱弃余生。”
“剧情塑造的深情,太偏执、太本末倒置,也太——不像我了······”
“它为了成全一段完美情爱,磨去我将帅的沉稳,弱化我复仇者的决绝,偏移我坚守半生的大义底线。”
更让他清醒通透的,是无数次轮回里,他看懂的双向错位。
他看清了程少商的割裂与不甘,看懂了她灵魂向往自由、不甘困于情爱家族的挣扎。
他知晓她委屈、她身不由己、她被剧本操控、被迫沉沦等待。
他从不怪她疏离,从不怪她抗拒宿命,从不怪她不甘相守。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段姻缘,从头到尾,都是剧本强行绑定的既定宿命,而非顺其自然的本心抉择。
他所有的深情奔赴、偏执沉沦、颓废失重,都是因为剧情需要一个痴情男主,强行篡改出来的虚假人格。
她所有的妥协等待、情爱沉沦、放弃天赋、困于内宅,是剧情需要一个圆满女主,强行束缚出来的身不由己。
两人都无错。
只是两人,都被天道改编的剧本,偷走了真正的自我。
霍不疑的诉求,从来不是否定爱意,不是拒绝相守,不是厌弃程少商。
他没有女主极致撕裂的自我怀疑,没有不配得感,没有极度内耗。
他唯一的执念,只有一句 ——我要真实的选择权。
“我想知道。”
“剥离剧本的操控,剥离剧情的强行绑定,剥离天道为我塑造的深情人设。”
“真正凭着我自己本心、我自己心性、我自己三观、我自己准则的我。”
“是否还会对她动心?”
“是否还会为她频频破例?”
“是否还会为情爱搁置心绪、失重余生?”
“我想要确认,我爱的是剧情赋予我的宿命,还是程少商这个人本身。”
“我想要确认,我半生偏执的深情,是本心所向,还是剧本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