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麒麟和黑瞎子虽说是挂着“黑白无常”的名头,但论品级,远不到十大阴帅那般位高权重。
按理说,白无常该着素袍,神色悲悯;黑无常该穿皂衣,狰狞威严。可到了这俩人身上,全乱了套。
尤其是黑瞎子,这家伙死后成了阴魂,反倒如鱼得水,把地府当成了自家后花园。
他本性不羁,到了阴间也不改嚣张本色,一身行头依旧是生前那般——从头到脚全是黑的。
黑皮衣、黑皮裤,连那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都是乌漆嘛黑的,整个人往那一杵,简直就是一坨行走的黑夜,比谁都黑。
让他当“白无常”,纯粹是阴司里那些老家伙看这人嘴皮子比张麒麟利索,才硬塞了个“白”字头衔给他,实则他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白”的影子。
世人皆知,真正的黑无常范无救乃是上吊自缢而亡,脖颈处总归是不太利索,故而向来沉默寡言,甚至被戏称“有口难言”。
而张麒麟呢?人界送他个外号叫“哑巴”,那是一句话都懒得施舍给旁人,惜字如金到了极致。
就冲这股子“不爱说话”的劲头,让他做黑无常,那是再合适不过——主镇守,少言语,往那一站就是威慑,完全契合黑煞的气质。
反观黑瞎子,那张嘴若是闲着能憋出内伤,是个天生的话痨。
让他去干黑无常那活计,简直是要他的命。
更重要的是,白无常这职位,可不是光耍嘴皮子。
白无常谢必安,帽子上顶着的那四个字是“一见生财”。那四个字原是给行善寿终之人的一点彩头。
善人见他,下程安稳、来世有福缘;也有老说法是他掷金元宝、活人捡漏发财。
本质是“引善”的标记,不是真管钱。
但是它有‘发财’二字啊。
有这俩字黑瞎子就喜欢。他现在自允‘地府小财神’。
而且这权柄好啊,不管哪个鬼见了都要巴结。
黑瞎子精着呢,他一眼就相中了白无常这职位背后的油水与自由。
既能名正言顺地插手阳间事务,又有足够的权限去“折腾”那些难缠的魂魄,还能借着职务之便到处溜达看热闹。
这种既能发挥特长又有实权,还能到处惹事的活儿,黑瞎子简直是求之不得。
所以这白无常也算他自愿的。哪怕全身上下穿得比黑无常还黑,也要顶着“白”字头衔,乐呵呵地当起了这地府的‘白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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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正打得天崩地裂的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王曼曼身侧多出的那道气息。
拳风煞气戛然而止,四道目光如利刃般齐齐扫来,起初还带着未散的狠戾,待看清站在王曼曼身旁的那个戴着帷帽、一身黑衣的身影时,两人的神色才松了一口气。
黑瞎子看清是张麒麟,那股子绷紧的杀气瞬间散了大半,甚至有些好笑地咧了咧嘴,心道这闷葫芦总算肯露面了。就是不知道他让他给带的纸钱和纸扎物带来了吗?
而谢雨辰眼底翻涌的红黑色煞气虽未完全消退,但在看到是张麒麟后,紧绷的下颌线还是松弛了些许。然而,那股子病娇般的占有欲和这两年积攒的“被害妄想症”岂是轻易能消的?
谢雨辰目光一转,盯着张麒麟那淡漠的侧脸,心头竟莫名窜出一股子酸意和警惕。
黑瞎子能惦记他媳妇两辈子,甚至不惜炸门威胁天道,凭什么张麒麟就不会?
这张麒麟看着不动声色,谁知道心里是不是也藏着什么念头?
他如今看谁都像是要抢走他夫人的恶徒,这种近乎病态的戒备让他即便面对好友,也无法完全放松。
王曼曼可不知道这两个男人瞬间心里转过的弯弯绕绕。她只觉得那两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如同被猛兽盯住的猎物,吓得就是一个激灵,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眼看着两人停了手,非但没退回原地,反而似乎有朝她这边走来的趋势——魂都要飞了。
王曼曼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比脑子快了十万八千里。
在谢雨辰和黑瞎子迈步的前一秒,她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一哆嗦,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脚不沾地,一溜烟儿就颠出了老远,只留下一串慌乱的残影和几缕被带起的阴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剑拔弩张的三个男人全都愣住了。
黑瞎子保持着要迈步的姿势,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随即哭笑不得。
谢雨辰也僵在原地,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心头那点酸涩和杀意被这滑稽的一幕冲得七零八落。
而一直沉默立在王曼曼原本位置旁的张麒麟,帷帽下的目光追着那道慌乱逃跑的影子,薄唇几不可察地一动,随即——
“噗。”
一声极轻、极短,却清晰无比的笑声,从他喉间溢了出来。
那张常年淡漠的俊美脸上,此刻竟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真切地漾开了一抹极淡、却生动至极的笑意。
王曼曼这一跑,倒是先把这诡异的气氛打破了。
王曼曼根本没敢回头。
身后那两道几乎要把她魂魄都撕裂的目光,还有那一声声“老婆”与压抑的煞气,像针一样扎在她后颈上。
这俩人,在不同的世界,都曾与她拜过天地、结为夫妻。如今在这地府狭路相逢,为了她大打出手·····
帮谁?
她帮谢雨辰,黑瞎子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里的不甘能化成火烧了她;她帮黑瞎子,谢雨辰那红黑色的煞气能当场把她锁进彼岸花丛里永世不出。
这哪里是选择,这分明是让她在刀尖上跳舞,跳错了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于是她跑了。
她的身影在幽冥路上快得带出残影,慌不择路,直直冲向了那座横亘在冥河之上的奈何桥。
待她气喘吁吁地刹住脚步,踏在那惨白森冷的桥面上时,才惊觉四周的诡异。
这奈何桥,乃是地府轮回的咽喉要道,按理说此刻本该是万鬼哭嚎、排队饮汤的喧嚣景象。
可如今,桥上空无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