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建国的诏令从中都城传出去的那一天,整座中都城都轰动了。
布告贴满了每一座城门的城墙,
贴满了每一条街巷的坊门,
贴满了每一处驿站的公告栏。
布告上的文字写得明明白白——
从今日起,金国并入大汉,中都为大汉帝国都城。
荆襄、洞庭、湘西、中原、燕云,所有归附的州郡,皆为汉土。
与此同时,权力帮在暗处布下的那张网,
在数年前就早已织就,此刻终于彻底收拢。
范文程坐镇中都,调度全局,
案头的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州郡的驻军、官员、粮仓、驿道。
柳三娘手下的暗香堂弟子如蛛网般渗透入每一座尚未归附的城池,
将守将的兵力部署、官员的私产账目、当地豪强的田亩数量摸得一清二楚。
屠刚领着权力帮的执法队接管了中都城的防务,
所有试图趁乱生事的宗室残余被一夜之间清理干净。
古振川守在宫城九门,
那些潜藏在暗处试图刺杀新朝官员的刺客,
在穿过城门洞的阴影时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面色发青,四肢抽搐。
那是他数月前就已布下的蛊虫,遇生人气息而发。
裘千仞从洞庭赶来,
带着铁掌帮最精锐的三百子弟,
负责保护赵志敬的安全。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些还没有归附的城池和州郡,
赵志敬没有派使者去劝降。
他亲自去了。
第一个不服的是河间府。
河间守将本是金国宗室远支,姓完颜,名宗翰。
他手里握着三万兵马,盘踞河间多年,
听说中都变了天,当即在府衙里摔了酒杯。
“什么大汉帝国!什么赵志敬!
一个全真教出来的道士,也敢自立为帝?
本将世代受大金国恩,岂能向一个篡位者俯首称臣!”
他下令紧闭城门,加固城防,
同时派快马向四方求援。
求援信送出去了六封,回来了六封——
每一封回信都是空的。
不是没有人收到信,是没有人敢回。
居庸关的战报已经传遍了天下,
那个在金帐中独战天下高手、一脚踹得成吉思汗吐血三丈的人,
谁也不敢派兵去对抗。
完颜宗翰站在城楼上,
看着远处地平线上腾起的烟尘,
手心里的汗把佩剑的剑柄都浸湿了。
那烟尘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最后在城下三里处停住。
他看见了那面旗——
玄色旗面上绣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尖朝北。
那是赵志敬的帅旗。
赵志敬单人独骑,策马走到城门下。
他勒住马,抬头看着城楼上的完颜宗翰,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城楼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完颜宗翰。
我给你两个选择。
开城门,你的人马编入汉军,你官降一级留用。
或者——”
他抬起右手,君子剑的剑尖指着城门。
“我进去。”
完颜宗翰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指节捏得发白,
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开城。”
河间府的三万守军,未放一箭,全部归降。
第二个是太原府。
太原守将是术虎高琪的旧部,姓萧,名达鲁。
此人在太原经营多年,手握五万精兵,
城墙修得比中都还高。
他听说河间府不战而降,冷笑一声:
“完颜宗翰是软骨头,本将可不是。
本将倒要看看,那赵志敬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他没有等赵志敬来。
他主动出兵了。
五万精兵出城列阵,
弓弩手在前,骑兵在两翼,步卒在中军,
摆出了标准的野战阵型。
萧达鲁亲自坐镇中军,身披重甲,手持长矛,威风凛凛。
赵志敬带着三万汉军到了。
两军对垒,中间隔着一片开阔的平原。
北风卷过原野,将双方的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萧达鲁正准备下令进攻,
忽然看见对面阵中一骑黑马越众而出,向太原军的阵列缓缓走来。
是赵志敬。
一个人,一匹马,两柄剑。
他在距离太原军前锋不到一里的地方停下,
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搭在马鞍上,
然后拔出双剑。
“我是赵志敬。”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闷雷一样滚过整个战场,
“让开,或者死。”
前排的弓弩手开始放箭。
箭矢如飞蝗般向他射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赵志敬双剑齐出,
君子剑和淑女剑在身周织成一道剑网,
箭矢碰到剑网便被绞成碎屑,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脚下。
第一轮箭雨过后,
他脚下的地面铺了一层碎箭,
而他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第二轮箭雨还没射出来,
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黑马驮着他冲入敌阵,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入了灰色的海洋。
君子剑和淑女剑展开,
玉女素心剑法在万军之中绽放。
剑光过处,盾牌碎裂,长矛折断,弯刀脱手。
他没有杀人,只是将每一个挡在面前的士兵的兵器击落。
他从阵前杀到阵中,从阵中杀到阵后,
身后留下一条由断兵器和倒地士兵铺成的路。
当他策马冲过萧达鲁的中军大旗时,
君子剑一挥,碗口粗的旗杆被一剑斩断。
帅旗轰然倒下,砸在萧达鲁的战车前。
萧达鲁坐在战车上,手里的长矛还举着,但矛尖在发抖。
他看清了赵志敬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杀气,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几乎无聊的平静,像一个人在做一个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赵志敬看了他一眼。
萧达鲁放下长矛,单膝跪地:
“末将愿降。”
太原府五万精兵,尽数归入汉军。
此后两个月,
赵志敬带着他的军队从中都出发,向南进入中原,
沿途州郡望风而降。
相州降了,卫州降了,滑州降了,
蔡州降了,许州降了。
每一座城池的守将都听过居庸关的战报,
每一个试图抵抗的人都发现自己根本挡不住他。
真正试图抵抗的只有少数几处,
而这些抵抗在赵志敬面前不过是一触即溃。
就在大军南下中原的同时,
赵志敬在每一处收复的州郡都推行了同一项政策——土地清丈。
这是一场不动刀兵却比刀兵更深刻的地震。
权力帮在荆襄推行了数年的新政,
终于被搬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每一座城池被收复后,
赵志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犒赏三军,不是大宴将士,
而是让范文程的吏治班子进驻衙门。
取出当地鱼鳞黄册和田亩账目,
按照荆襄的章程,一条一条地推行新政。
清丈田亩,重新登记鱼鳞册。
凡是拿不出地契的土地,一律收归公有。
无地佃农按人口分田,每人五亩。
赋税从十税五六降至三十税一。
所有苛捐杂税,一律废除。
土地在重新丈量的过程中,
每一个官员都必须亲自下田,核查田契,登记新主。
有豪绅拿假地契来冒领田亩,
被范文程一眼识破,当场拿下,枷号示众。
有官员试图篡改鱼鳞册,
被柳三娘的暗香堂查了个底朝天,全家流放。
有地主率领家丁武装反抗,
被屠刚带人一一铲平,田产全部充公分给佃农。
也有主动交出多余田产的——
那些人多半是早就听说过荆襄新政的小地主,
知道反抗没有好下场,不如主动配合,还能在新朝混个一官半职。
那些被豪绅霸占了数十年的良田,
那些被金国贵族圈起来的牧场,
那些被贪官污吏用各种名目盘剥走的土地,
一块一块地被重新丈量出来,
一块一块地分到了无地的农民手中。
分田的花名册在每一个村落的打谷场上张榜公布,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拿到地契的农民捧着那张盖着大汉国鲜红大印的纸,
跪在田埂上嚎啕大哭。
这不是夸张,是真的。
河间府一个老农,祖上三代都是佃户,
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地,
拿到地契那天,他把地契贴在胸口,
跪在自己的田里,从早晨跪到天黑,
谁来拉都不起来。
太原府一个寡妇,丈夫被金国贵族逼租逼死,
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给人浆洗衣裳为生,
分到十亩地后,她带着三个孩子跪在田头,
给赵志敬立了一个长生牌位,
每天早晚一炷香,香火烧得比土地庙还旺。
许州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
分到地的那天,拿着锄头在田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走到天黑还不肯回家,
最后被儿子硬拽回去,嘴里还念叨着:
“这是我的地,我走一遍都嫌少。”
更多的农民没有嚎啕大哭,
他们只是默默地扛着锄头下田,
把分到的地一寸一寸地翻过来,
把石头捡出来,把田埂修得整整齐齐。
他们不识字,不会说漂亮话,
但他们的行动就是最好的话——
当大汉国的征兵令下达时,报名处前排起了长队。
每一处征兵点都被应征的青壮年挤得水泄不通。
不是被强征的,是自愿来的。
因为汉律上写得清清楚楚——
当兵三年,家中赋税减半;
战死沙场,田地由乡里代耕,家人永免赋税。
这些祖祖辈辈被绑在土地上、
被徭役赋税压弯了腰的农民,
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命值钱了。
头一回觉得,自己不是谁的牛马,是大汉国的子民。
为这样的国打仗,值。
赵志敬的军队每过一处,
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
军中火头军发现,
每到一处新收复的城池,都不用自己埋锅造饭。
城里的百姓已经把饭做好了,
烙饼卷着肉,米粥煮得稠稠的,
一筐一筐地往军营里送。
太原府一个卖炊饼的老妇人,
推着独轮车走了三十里路,
把一车炊饼全送到了军营门口。
守门的士兵说老人家您留着自己吃吧,
老妇人不干,说:
“国师把地分给了俺们,俺没啥报答的,
就这几个炊饼,你们不收就是瞧不起俺。”
士兵们收下了。
那车炊饼被分到各营,
每个士兵只分到小半块,
但所有人都说那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炊饼。
中都。
登基大典选在了六月初九。
钦天监的官员翻遍了历书,
说这一天是全年最好的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当然,钦天监私下也讨论过另一件事——
摄政王为什么不穿龙袍。
按制,开国皇帝登基,
须着明黄五爪龙袍,戴十二旒冕冠,这是祖制,
从秦汉到唐宋再到金国,从未变过。
礼部的官员为此专门上过折子,
措辞委婉地请示陛下是否按古制备龙袍。
赵志敬只回了一句话:“不必。”
于是礼部的官员闭嘴了。
六月初九,天还没亮,
紫宸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
从殿门口一直排到午门之外。
御林军换了全新的玄色军服,
盔明甲亮,刀枪如林。
广场两侧竖起了十二面巨大的玄色旗帜,
旗面上绣着金色的“汉”字,在晨风中微微翻卷。
这是新朝的第一次大典,
范文程亲自操持了每一个细节。
他将荆襄新政时的简约务实带到了登基大典上——
没有铺张,没有奢华,
但该有的威严一分不少,该有的仪式感一分不差。
百官队列中,最前排站着的是徒单镒。
这位三朝老臣今日穿着新赶制出来的汉朝官服,
玄色的袍服上绣着仙鹤补子,腰间系着玉带。
他抬头看着紫宸殿的飞檐,
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参加大典时,还是金世宗在位的时候。
那时候他是新科进士,
站在百官队列的最末,
踮着脚尖才能看见殿门口的景象。
如今他已经头发花白,脊背也不再挺直,
却要见证一个新的帝国诞生。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说不清是感伤还是欣慰。
徒单镒身后站着术虎高琪。
这位曾经坐山观虎斗的老狐狸,
此刻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他不想让人看出他的紧张——
新朝建立,他这个曾经的骑墙派能站在百官前列,
已经是赵志敬格外开恩了。
他暗暗告诫自己,
从今往后,绝不能再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完颜承麟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
他今天是最高兴的人之一——
不是因为升官发财,
是因为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喊赵志敬“陛下”了。
他在居庸关喊了无数遍“国师”,
喊了无数遍“摄政王”,总觉得不够正式。
今天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喊一声陛下。
为此他专门换了一身新盔甲,
胸甲擦得能照出人影,
连马靴都擦得锃亮。
午门外,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御道两侧的茶楼酒楼早早就被占了位置,
靠窗的座位炒到了天价,还有人自带条凳爬上了树。
卖炊饼的、卖糖葫芦的、卖凉茶的,
在人群里穿梭叫卖,生意比过年还好。
整个中都城万人空巷,
只为看一眼新皇帝的御驾。
当午门的钟声敲响时,
紫宸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赵志敬走了出来。
他果然没有穿龙袍。
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袍,腰间束着玉带,
君子剑和淑女剑悬在身侧。
唯一与平日不同的是,
今日他的衣袍上绣着金线暗纹——不是龙纹,是剑纹。
一柄出鞘的长剑,从衣摆一直延伸到肩头,
在晨光中泛着若有若无的金光。
文武百官齐齐跪倒。
广场上的御林军单膝跪地,
盔甲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整齐,
像一阵金属的浪潮从殿门口涌向午门。
午门外围观的百姓也跪了下去,
数万人同时矮了一截,整座广场鸦雀无声。
赵志敬走到御阶之前,转过身来。
晨光从他背后洒下来,
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汉白玉台阶上。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万众俯首的景象,
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今日起,”
赵志敬的声音不高,却沉如钟鼎,震彻四野,
一字一句,清晰传遍广场每一寸角落。
“乱世纷扰,北疆疲敝,诸国并立,山河割裂。
朕于中都定都建制,立国号为汉,肇建大汉新朝。
燕云、中原、荆襄、湘西万里疆土,皆入汉境,
金国合族归附,共奉新统,南北相融,共治北土。
革旧弊,行新政,安黎庶,定民生,
令饱受战火之北方苍生,从此安居乐业,再无苛政盘剥。
然天下未定,四海未宁。
漠北蒙古,雄踞草原,恃强凌弱,屡扰边境,常怀南下觊觎之心;
江南南宋,偏安江左,固守一隅,划江分治,久失九州归一之志。
华夏大地,本为同源,九州山河,理当一统。
南北分立,烽戈暗藏,绝非长治久安之局;
蛮夷环伺,疆域割裂,更是世代苍生之憾。
今大汉初立,根基稳固,兵甲齐备,民心所向。
朕于此昭告天下:
暂休刀兵,安抚万民,整饬吏治,积蓄国力,
养精锐之师,蓄雷霆之势,静待天时。
来日,必整北地雄兵,北上远征,
荡平漠北,震慑蛮荒,永绝边疆隐患;
必将挥师南渡,踏破江防,
收江南故土,合南北山河,重塑寰宇正统。
朕以三尺青锋立世,以苍生为念,
不令胡骑踏我中原,不使山河长久两分。
必以大汉风骨,定四海之乱;
以铁血壮志,成九州一统。
乾坤轮转,时代更迭,
万里北境,自此改姓为汉。
日月昭昭,山河为证——
大汉,今日,正式立国!”
百官叩首,山呼万岁。
赵志敬抬手,示意平身。
百官起身时,他转过身去,向殿内伸出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动作转向殿门——
完颜宁嘉从殿中走了出来。
她今日没有穿龙袍,
而是穿了一身玄色绣金的凤袍。
凤冠上的金凤口中衔着一颗明珠,
在晨光中流光溢彩。
她的妆容很淡,
但眉眼之间有一种浸入骨子里的温润和坚定。
她走到赵志敬身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与他并肩站在御阶之上。
这一刻,紫宸殿前数万人都看见了——
他们的皇帝和皇后,并肩而立。
没有人觉得这个女人配不上这个位置。
因为她曾经是先帝最信任的公主,
是金国最后的女帝,
是那个在城楼上强忍着眼泪送出“我等你”三个字的人。
更重要的是——
在赵志敬心里,她是独一无二的。
“朕的皇后,”
赵志敬牵着完颜宁嘉的手,将她引到自己身侧,
声音传遍全场,“完颜宁嘉。”
百官再次跪倒,山呼皇后千岁。
完颜宁嘉的手在赵志敬的掌心里微微颤抖,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平视前方,
脸上挂着端庄而从容的微笑。
只有赵志敬能感觉到,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赵志敬微微握紧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然后继续开口。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与郑重:
“朕今日另有诏告,布于四海:
朕一生所遇,情缘深重,除却中宫皇后之外,
另有六位红颜,伴朕风雨,随朕沉浮,
同历乱世烽烟,共守岁月山河,
皆是朕此生心之所系,情之所钟。
故此,朕特下旨意,
册封黄蓉、李莫愁、韩小莹、穆念慈、裘千尺、华筝六人,
册立为同尊后妃,礼制等同中宫,
位次齐平,荣宠一体,不分高下。
往后岁月,七心相守,共辅大汉社稷,
同沐盛世荣光,永享王朝尊荣。”
黄蓉从殿中走了出来,
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脚步轻快,嘴角挂着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神色从容,
仿佛这不是万人瞩目的登基大典,
而是襄阳赵府后花园的一场寻常家宴。
只是在看到赵志敬的时候悄悄弯了一下嘴角,
那意思是——“敬哥哥,今天这场面可真大。”
李莫愁紧随其后。
她依旧一身素白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
面容清冷如终南山巅的雪。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但今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到了黄蓉身侧。
目光在赵志敬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帘。
她嘴角的弧度别人看不清,赵志敬看清了。
韩小莹走在第三个。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腰间悬着那柄越女剑。
走到御阶上时微微顿了一下脚步——
她看见了广场上那些御林军的盔甲,那些剑,那些刀。
很多年前,江南七怪也是这样站在嘉兴的擂台上。
那时候站在她身边的是朱聪、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柯镇恶,还有早已故去的张阿生。
如今他们都不在了,
而她站在了一个新的帝国的御阶上。
站在他身边。
她的眼眶红了一瞬,
然后又抬起头来,步伐比之前更稳。
穆念慈走出来时,
阳光正穿过云层洒在御阶上。
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步履温婉,神色柔和。
她的目光没有看广场上的人山人海,
只是轻轻落在赵志敬的后背上,
像从前在襄阳赵府的后院里看着他临窗读信时一样,
目光里盛着一泓宁静的温柔。
裘千尺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穿着一身劲装,脚下一双快靴,
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啪嗒啪嗒响。
她觉得这么正式的场合迈这么大的步子好像不太对,
便在御阶上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迈起了小碎步。
台下的范文程眼尖,看见了这一幕,
脸色微微一变,悄悄拿袖子遮住了脸。
华筝最后一个走出来。
她穿着蒙古式样的长袍,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
袍角的皮穗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她的眼眶微红,站在御阶上,望向远方。
她知道今日之后,
她不再只是蒙古的公主,更是大汉的后妃。
她的父汗此刻应该已经回到了草原上,
躺在斡难河畔的金帐里,重伤未愈。
她不知道父汗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但她知道,她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她此后余生的归属。
六位后妃在御阶上一字排开,
与完颜宁嘉并肩而立,
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百官再次跪倒,山呼千岁。
数万百姓在午门外同时跪下,
呼声震天,直冲云霄。
完颜宁嘉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六位女子,
第一个向黄蓉伸出了手。
黄蓉微微一怔,然后紧紧握住。
李莫愁将手叠在黄蓉手背上,
韩小莹覆上李莫愁的手,
穆念慈轻轻搭上韩小莹的指尖,
裘千尺一巴掌拍在穆念慈手背上,
华筝最后一个将手放上来,脸上带着泪,也带着笑。
七只手交叠在一起,
在御阶之上,在万众瞩目之下。
赵志敬站在她们身前,背对着广场,看着这七个女人。
玄衣上的金线剑纹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是那种只有她们才能看懂的弧度。
“走吧,”他说,
“该上朝了。”
紫宸殿的钟声再次敲响,
悠远而沉厚,一声接一声,
从中都城传到更远的地方。
官道上的驿马载着登基大典的诏书向四方飞驰,
每到一个城池,便有新的布告贴出来,新的政令颁布下去。
那些刚刚分到田地的农民,
扛着锄头从田里直起腰,听见远方传来的钟声,
抹了一把汗,咧嘴笑了一下,
又弯下腰继续耕作。
他们不在乎坐在龙椅上的人叫什么名字,
但他们在乎自己脚下的土地归了谁。
而他们脚下的土地,现在归了自己。
这就够了。
紫宸殿前,阳光普照,
那面绣着金色“汉”字的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