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熙淡淡微笑,声音平静:“藏得深,总比死得早要好。”
但他内心却在想。
为什么白也还不受到天地同寿的影响?
他明明已经消耗了那么多圣力,秘境也被他破坏得满目疮痍。
那些损伤应该同步反馈到他身上才对。
除非…他一直在强撑着,用圣力压制反噬。看来还要再打,逼他露出破绽。
白也看着陆熙,说:“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逼到这一步了。”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缓缓伸向天空。
白也的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犹豫瞬间。
他一路被消耗,心里清楚自己状态不佳,但傲气不允许他退。
他是在赌,赌这一招能直接碾碎陆熙,结束一切。
白也的五指猛地张开,朝向天穹。
“执岁·睁目!”
白也的双眼变了。
那双眼睛中,瞳孔是两轮旋转的岁月轮盘。
灰金色的刻度在瞳孔中飞速旋转,每一格都代表一年的流逝。
然后,天穹裂开了。
一道裂缝从天空正中蔓延开来。
裂缝中,深紫色、暗金色、混沌灰,三色雷光翻涌。
整片天穹都在颤抖,像是随时都会崩塌。
秘境中的所有生灵,在这一刻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威压。
——
兽潮那边。
那些修士惊恐地看着灰暗下来的天空,惊慌失措。
兽潮中的妖兽更是趴伏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发…发生了什么?”
“我已经不能呼吸了…”
“天…天裂开了!”
——
姜璃这边。
南宫星若和林雪担忧地看着陆熙那边的方向,脸色苍白。
柳凝霜咬着牙,强行站稳,但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姜璃站在她们身前,抬头望着天穹。
她能感觉到,那道裂缝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将这片秘境彻底抹去。
她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冲出去的冲动。
师尊…你千万不能有事。
——
陆熙站在破碎的大地上,抬头望着天穹。
那道裂缝横亘在天空正中,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劈开的一道伤口。
裂缝中,深紫色、暗金色、混沌灰三色雷光翻涌交错。
整片天穹都在颤抖,空气被电离,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陆熙的表情平静。
云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紧张:“陆前辈,不用怕!”
“他施展这一招,绝对也不好受。”
陆熙听到云岚的话,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笑容:“你倒是比我还镇定。”
白也站在裂缝正下方,双手张开,像是拥抱着那片天穹。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漠然:“此招名为执岁睁目。”
“以我自身寿元为引,唤来岁月之雷。”
“深紫者,岁月之蚀。触之者,寿元瞬间流逝千年。”
“暗金者,岁月之锁。触之者,时间凝固,永困一瞬。”
“混沌灰者,岁月之墟。触之者,存在本身被抹去,从时间线上彻底消失。”
“三雷齐落,即便是圣境巅峰,也要被镇压。”
他低头看向陆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能死在这一招下,也算不枉此生了。”
话音落下,他五指猛地一握。
三色雷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深紫、暗金、混沌灰,三道雷光如同三条巨龙,朝着陆熙所在的位置砸落。
空气被电离,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震得悬浮起来,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陆熙平静地看着那三道天雷落下。
万劫不灭体全力运转,他的气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他的皮肤变得赤红。
万劫不灭体,姜璃所赠。
此法以劫难为养料,以毁灭为薪柴。每一次濒死,都是一次蜕变。劫难越重,肉身越强。
但在白也的攻击下,似乎也不够看。
深紫色的雷光没入他的体内,他的寿元开始疯狂流逝,青丝变成白发。
暗金色的雷光缠绕住他的四肢,他的动作开始凝固。
混沌灰色的雷光击中他的胸口,他的血肉被剥离,露出森白的骨骼。
陆熙咬紧了牙关。
他的肉身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反复拉锯。
血肉被剥离,又疯狂地重新生长。骨骼被碾碎,又重新愈合。
每一次重生都比上一次更坚韧,但每一次毁灭也比上一次更彻底。
那是一种极致的痛苦。
像是有人把他的身体放在铁砧上,一锤一锤地砸碎,然后一点一点地拼回去,然后再砸碎。
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陆熙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挣扎。
他不能倒下。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答应过姜璃,待她登临绝顶之日,便陪她归隐人间。
他答应过云岚,要给她一场婚礼,在桃花开得最好的时候。
他答应过自己,无论走多远,都要找到那条回家的路。
他答应过雪儿、星若、阿楚、星柒、掌门师兄、爸妈……
他答应过很多人。
他不能死在这里。
陆熙的骨骼在碎裂的同时,新的骨骼在生长。血肉在消融的同时,新的血肉在凝聚。
万劫不灭体修复着他的身体,与三色雷光进行着一场拉锯战。
……
不知过了多久。
雷光渐渐消散,裂缝缓缓合拢,天穹恢复了灰白色的平静。
白也站在原地,剧烈喘息着。他的面容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双手微微颤抖。
他的寿元被消耗了太多,这一招几乎掏空了他三成的生命力。
他看着那片被雷光犁过的大地,看着那个消失的身影,微微松了口气。
以自身寿元为引,唤来岁月之雷,即便是圣境巅峰也要被镇压。
他本来不想用这一招,因为代价太大。
但陆熙把他逼到了极点,不得不动用本命神通来终结这场战斗。
那些剑招,那些阵法,那些层出不穷的后手,每一个都让他意外。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搞得这么狼狈过。
但结束了。
白也微微松了口气。
他正想转身离开,忽然,他的眼神一厉,看向那片被雷光犁过的大地。
一片焦黑的土地上,覆盖着一层灰烬。但灰烬中,有一个小小的凸起,正在微微颤动。
白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凸起动了。
灰烬被顶开,一只手从黑土中伸出来。
紧接着,一个浑身焦炭般的身影从泥土中缓缓爬了出来。
陆熙。
他的头发变成了白色。
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银白色,像是被岁月染尽。
他跪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身旁。
超凡剑插在焦土中,剑身依然完好,琉璃质的光泽在灰暗的天光下流转。
陆熙看着那柄剑,声音沙哑:“岚儿…你没事吧?”
超凡剑微微颤动了一下。
云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哭腔:“我没事…陆前辈,你…你伤得好重…”
陆熙听到她的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没事就好…我皮糙肉厚,死不了。”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身体在颤抖,双腿几乎站不稳。
白也看着陆熙的白发容颜,沉默了。
他方才已经打算离开了。
那一记执岁睁目,耗尽了他大半圣力,他本不想再纠缠下去。
只要陆熙藏起来,不吭声,不露面,这场追杀便算结束。
可陆熙没有。
他明明可以装死在这片焦土之下,等他离去,再悄悄爬出来。
但他没有。
白也开口,声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你已经站不起来了。为什么还要站着?”
陆熙伸手,握住超凡剑的剑柄。
剑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剑身涌入他的体内,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抬起头,将剑尖抬起,对准白也的方向。
剑尖在颤抖,但剑尖所指的方向,没有偏过一分一毫!
他的身后,是满目疮痍的大地。他的身前,是傲立虚空的圣境。
他笑了,白发在风中飞扬,笑得肆意张扬,像是少年第一次握剑那样。他说:
“发白何妨,死亦何惧?”
“一身焦骨,犹可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