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初亮。
陆熙站在主楼前的石桥上,负手而立,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线鱼肚白。
一道光幕在他眼前展开,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
【昨日结算:陪同弟子参与皇宫宴请、以威压震慑雷霄宗长老、化解琼林苑冲突。】
【奖励修为:二十年。】
【触发奇遇:在皇宫气运交汇之处停留一夜,被动吸收国运精华。】
【获得“镇国灵符”十张。】
【效果:捏碎后可短暂调用大衍皇朝国运之力,提升自身一个小境界。仅限在大衍皇朝境内使用。】
陆熙看着光幕上的文字,淡淡微笑。
这几日他虽然不像平时那样砍柴挑水。
但要陪着姜璃她们参加宴会,应付各方势力。
这些事本身也是一种修行。
与人周旋而不失本心,身处繁华而不被外物所扰,同样是磨砺心性的方式。
对他来说,只是形式不同,本质并无区别。
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璃走出主楼,双马尾轻轻晃动。
她走到陆熙身侧站定,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的天空。
紧接着,南宫星若也走了出来。
她目光落在陆熙和姜璃的背影上,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师尊!璃儿!若儿!你们起得好早啊!”
林雪的声音从楼内传来,紧接着她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
她跑到石桥上,看了看池塘,然后转向陆熙,眼睛亮晶晶的:
“师尊,我们今天真的要去见皇帝吗?”
陆熙转过身,看着她们三个,点了点头:“走吧。”
三人跟着陆熙走出齐云轩。
院门外,王崇古已经等候在那里。
见陆熙出来,他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陆宫主,陛下已在金銮殿前等候。请随我来。”
陆熙点了点头:“有劳王大人带路。”
王崇古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数道宫门,绕过几座花园,沿途遇到的宫女和内侍纷纷低头避让。
——————
另一边,
金銮殿前的广场。
广场尽头是一道长长的白玉台阶,台阶顶端便是金銮殿的正门。
赵恒站在最前方,身着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端正,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身后站着两排文武大臣。
左边的官员穿着绯色的官袍,右边的将领身着铠甲。
广场两侧,每隔三步便站着一名禁卫。
他们手持长戟,身披玄甲,面容肃穆,如同一排沉默的石像。
没有人交头接耳,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目光统一投向宫门外的方向。
他们在等一个人。
北境之主,陆熙。
消息昨夜就已传遍整座天启城:北境之主受邀入宫,今日一早面圣。
对于大衍的官员来说,这个消息带来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地震。
北境是什么地方?
那是独立于中域之外的庞大势力,两年前还是一片混乱之地。
如今已被一统于问道学宫麾下。
而完成这一切的人,此刻正在来皇宫的路上。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一声长长的唱喏:
“北境之主,陆熙阁下到——!”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宫门外,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三个少女。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赵恒向前迈了一步,微微欠身,语气郑重:“久闻陆宫主之名,今日得见,实乃大衍之幸。”
他身后的文武大臣们也纷纷躬身行礼。
但每个人的目光中都带着不同的神色。
李清风站在前列,看着那个青衫身影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来。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从霜月城回来之后,他一直在等。
他不敢主动联系北境之主,怕暴露。
现在,那个人终于来了。
赵星辰站在武将队列,目光穿过前面几排人的肩膀,落在那个青衫身影上。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他感觉自己像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路上,两边都是深渊。
而现在,他看到了一个可能的变数。
陆熙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在平台中央站定。
姜璃、林雪、南宫星若三人跟在他身后,也停下了脚步。
陆熙目光扫过面前的赵恒和文武百官,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陛下客气了。陆某一介山野之人,当不得如此盛礼。”
他说得很随意。
但台阶上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敢真的把他当成“山野之人”。
站在前排的几个老臣,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汗珠。
他们不是没见过大人物。
但那些人与眼前这位青衫男子相比,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存在。
那些人是“客人”,而眼前这位,是一方霸主。
北境之主。
这四个字在过去一年里,像一把悬在中域头顶的剑。
他统合北境,一剑斩了欧阳烈。这些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过。
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此刻他就站在这里,青衫布鞋,面带微笑。
他的身后站着三个少女,每一个都气度不凡。
尤其是那个双马尾少女。在场的人都听说了,她一剑斩断了雷动霄的手臂。
而那个青衫男子,昨天只是站起来,就让雷苍海昏死过去。
“咕噜。”
站在后排的一个年轻官员,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身边的同僚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什么声响引起那位北境之主的注意。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来衍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如果他是来参加仙斗大会的。
那还好说,最多是年轻一辈多一个对手。
但他是北境之主。
他的身份对标的是大衍的皇帝赵恒,而不是那些参赛的年轻修士。
一个势力之主,带着自己的亲传弟子,出现在另一国的仙斗大会上。
这是某种重大的政治信号。
是来结盟的?还是来示威的?
如果是来结盟的,为什么没有提前递交国书?如果是来示威的,为什么只带了三个小姑娘?
赵恒脸上的笑容得体而从容,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语气热情:“陆宫主,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请随朕移步金銮殿,朕已命人备好茶点,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陆熙点了点头:“陛下请。”
赵恒转身,率先朝太极殿内走去。
陆熙跟在他身侧,姜璃、林雪、南宫星若紧随其后。
文武百官自动分成两列,让出一条通道,等陆熙一行人走过之后,才依次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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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内,光线明亮。
大殿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龙案,案后是雕刻着五爪金龙的座椅。
龙案下方左右两侧,各摆放着几排座椅,是给文武百官议事时用的。
但今天的座位安排,与往日不同。
龙案左下首,额外加了一张座椅。
那张座椅比百官的座椅宽大一些,椅背上雕刻着祥云图案。
虽然比不上龙椅的规格,但明显比其他座椅高出一个档次。
赵恒走到龙案后坐下,然后抬手示意左下首的那张座椅:“陆宫主,请坐。”
陆熙没有推辞,走过去坐了下来。
姜璃、林雪、南宫星若三人没有落座,而是安静地站在陆熙身后。
文武百官这才依次入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熙身上。
那张座椅的位置,太显眼了。
就在皇帝左手边,比所有大臣都靠前。
这意味着,在金銮殿上,这位北境之主的座次仅次于皇帝本人。
等所有人都坐定。
赵恒端起茶杯,向陆熙示意了一下:“陆宫主,请用茶。”
“这是云雾灵茶,产自大衍南部的高山灵脉,产量极少,一年不过十斤。”
“朕平日里都舍不得多喝。”
陆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好茶。”
“入口清冽,回甘悠长,灵气充沛却不霸道,是难得的珍品。”
赵恒笑了:“陆宫主若是喜欢,回头朕让人送两斤到齐云轩去。”
陆熙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那就多谢陛下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赵恒目光越过陆熙,落在他身后的三人身上,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这三位便是陆宫主的高徒吧?”
他先看向姜璃:“昨日琼林苑中,姜姑娘一剑惊鸿。”
“朕虽未亲临现场,但已听人详细禀报。”
“雷动霄乃雷霄宗的天骄,你能一剑败他,可见陆宫主教导有方。”
姜璃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陛下过誉了。”
赵恒又看向林雪,笑容温和了几分:“这位小仙子,朕记得昨日在宴会上也颇为活跃。”
“听说你在入选赛中守擂成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前途不可限量。”
林雪被皇帝当面夸奖,小脸微微泛红,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谢陛下夸奖!”
赵恒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南宫星若身上。
他打量了她片刻,语气温和:“这位,想必就是霜月城南宫家的家主,南宫星若了吧?”
南宫星若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南宫星若,见过陛下。”
赵恒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慨:“朕与你祖父南宫勖有过数面之缘。”
“他是一位令人敬重的长者。”
“你年纪轻轻便接掌家主之位,能将南宫家治理得井井有条,殊为不易。”
“霜月城有你这样的家主,是百姓之福。”
南宫星若微微低头,语气平静:“陛下过誉了。星若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赵恒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转向陆熙,笑容满面:“陆宫主收徒的眼光,当真令朕羡慕。”
“三位高徒,一位剑道通神,一位胆识过人,一位沉稳持重。”
“朕若有这样的弟子,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陆熙淡淡微笑:“陛下说笑了。她们不过是跟着我出来见见世面,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赵恒摆了摆手:“陆宫主谦虚了。”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说起来,陆宫主此番南下,不知所为何事?”
“若有需要朕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陆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
“我在北境待得久了,想出来走走。”
“我的弟子也一直嚷嚷着要出门游历,我便带她们出来转转。”
“一路南下,走到衍京附近,听说这里有仙斗大会,便顺道过来看看热闹。”
“碰巧几个弟子也有兴趣,就报了名。”
赵恒笑道:“那倒是巧了。”
“仙斗大会乃我大衍盛事,能得北境天骄参与,亦是大会之幸。”
他侧过身,伸手示意身后的文武百官:“陆宫主远道而来,朕为你介绍一下朝中的几位重臣。”
他指向文官队列首位的一位白发老者:“这位是太师陈伯雍,主管礼部和吏部事务。”
陈伯雍向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苍老:“老臣见过陆宫主。”
陆熙微微颔首:“久仰。”
赵恒又指向另一位身着紫袍的中年官员:“这位是尚书令裴文镜,主管户部和刑部事务。”
裴文镜拱手行礼:“见过陆宫主。”
陆熙点了点头。
赵恒指向武将队列前列的一位身着金甲的老将:
“这位是镇国大将军夏侯武,主管京畿防卫和禁军事务。”
夏侯武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末将见过陆宫主!”
陆熙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将军气息沉稳,想来修为已至悟道巅峰,距离法相只差临门一脚了。”
夏侯武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没想到这位北境之主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修为境界。
他连忙躬身:“陆宫主慧眼如炬,末将惭愧。”
赵恒一一介绍过去。
每介绍一位,那人便出列行礼,陆熙便微微颔首回应。
礼节不多不少,既不显得冷淡,也不显得过分热情。
最后,赵恒的目光落在一个站在队列中后方的人身上,招了招手:“星辰,你过来。”
赵星辰从队列中走出,在御阶前行礼:“父皇。”
赵恒看向陆熙,语气随意:“这是朕的太子,赵星辰。”
“年轻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今日正好让他拜见一下陆宫主。”
陆熙的目光落在赵星辰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语气温和:“四皇子,好久不见。”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赵星辰。
赵恒也微微一愣,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赵星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拱手道:“陆宫主别来无恙。”
“上次在北境匆匆一别,未能继续请教,一直是晚辈心中的遗憾。”
陆熙笑了笑:“会有机会的。”
赵星辰退回队列中,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
【陆宫主竟还记得我。】
赵恒目光转向队列中另一人:“文渊公,你也来见见陆宫主吧。”
李清风从队列中走出。
他没有像其他大臣那样拱手或躬身,而是站定,双手交叠,郑重地行了一个文士礼。
“大衍皇朝文渊阁大学士李清风,见过陆宫主。”
陆熙看着他,微微一笑:“李道友,别来无恙。”
此言一出,周围的大臣们纷纷交换了一个眼神。
别来无恙?
文渊公和北境之主……之前见过?
李清风直起身,目光直视陆熙,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托陆宫主的福,下官的伤已经痊愈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下官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感谢陆宫主的救命之恩。”
“若非陆宫主出手,下官这条命,怕是已经交代在霜月城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大臣们交换着眼神,目光中满是惊讶。
文渊公什么时候和北境之主有过交集?还被他救了性命?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未听文渊公提起过?
陆熙看着李清风,淡淡微笑:“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李清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信。百分百相信。”
殿内的议论声更大了。
几位老臣忍不住交头接耳。
能让文渊公说出这种话……这位北境之主,究竟做了什么?”
赵恒坐在龙椅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目光在陆熙和李清风之间转了一圈,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波动。
他笑着开口,语气轻松:“哦?文渊公与陆宫主竟是旧识?朕倒是不知。”
李清风转过身,对赵恒拱手道:“回陛下,臣此前奉命外出公干时。”
“遭遇强敌,身受重伤,幸得陆宫主出手相救,才保全性命。”
“此事说来惭愧,臣一直未向陛下详细禀报,是臣之过。”
赵恒摆了摆手,语气宽和:“文渊公不必自责。”
“能得陆宫主出手相救,是你的福缘。朕听了也替你高兴。”
说着,赵恒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熙身上:
“陆宫主,这一杯,朕敬你。”
“敬你远道而来,敬你教出了三位出色的弟子,也敬你救了朕的文渊公。”
陆熙也端起酒杯,与赵恒遥遥一碰:“陛下客气了。”
两人各自饮尽杯中酒。宫女上前斟满。
赵恒看着陆熙,语气诚恳:“陆宫主,朕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熙放下酒杯:“陛下请说。”
赵恒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中域与北境,隔着一片冰原,多年来往不多。”
“但朕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中域有中域的资源,北境有北境的底蕴,若能互通有无,对双方都有益处。”
“朕想,是否可以以此次仙斗大会为契机,开启中域与北境之间的合作?”
“比如,互派弟子交流修行心得,开放部分商路让物资流通。”
“甚至在应对妖兽、魔修等共同威胁时协同行动。”
他说完,看着陆熙,目光坦诚:“当然,这只是朕的一个初步想法。”
“具体如何落实,还需要双方细细商议。陆宫主觉得如何?”
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大臣的目光都集中在陆熙身上。
陆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看向赵恒,语气温和:
“中域与北境本就是一体,分则两害,合则两利。”
“陆某此次带着徒儿游历四方,也是为了让她增长见闻,了解中域的风土人情。”
“若能与大衍建立合作关系,自然是好事。”
他看向赵恒,微微一笑:“具体的事宜,陆某建议由双方选派专人商议细节。”
“毕竟陆某对这些繁琐事务不甚擅长,就不越俎代庖了。”
赵恒连连点头:“陆宫主说得有理。”
“朕回头就让礼部和户部拟定一个方案,届时送到北境。”
陆熙点了点头:“有劳陛下了。”
赵恒顿了顿,又道:“说起来,陆宫主既然来了衍京,不妨多住些日子。”
“朕在宫中给你安排了齐云轩,方便你随时入宫与朕交谈。”
陆熙闻言,没有推辞:“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恒一愣。
他刚才那句话,其实只是客套。
按照正常的社交礼仪,对方应该会说“不必麻烦陛下”之类的话推辞一番。
然后他再坚持一下,对方再推辞一下,最后他遗憾的接受。
这才是正常的流程。
但陆熙没有按流程走。他直接答应了。
赵恒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让你嘴快。
他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不到半息,便重新绽开笑容,语气变得更加热情:
“好!好!陆宫主爽快!”
“齐云轩是宫中规格最高的客院,历来只接待最尊贵的宾客,陆宫主住在那儿,朕也放心。”
他端起酒杯,再次举向陆熙:“来,陆宫主,朕再敬你一杯。”
陆熙也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谢陛下。”
两人饮尽杯中酒。
宴席上的气氛活跃起来。
大臣们也开始低声交谈,觥筹交错间,方才那片刻的僵硬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赵恒心里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一定被陆熙看见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左下方的陆熙。
那人正端着酒杯,神色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恒收回目光,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这个北境之主,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