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六，历阳城。
这座位于长江北岸的城池，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墙高四丈，基厚三丈，全用青石条垒砌，缝隙灌以糯米灰浆，坚固异常。护城河引自长江支流，宽二十丈，水深过丈，河底埋有尖木桩。四门皆有瓮城，城墙上敌楼、箭塔林立，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烽火台。
这是一座真正的坚城。
周瑜退入历阳后，第一件事就是加固城防。他征发城内及周边所有青壮，日夜不停地在城墙上加筑胸墙，在护城河外挖掘陷坑，在城门前设置拒马、铁蒺藜。又命工匠赶制守城器械：投石机、床弩、滚木、热油、石灰罐……凡所应有，无所不备。
他知道陆炎一定会来。
也知道下一次攻城，绝不会像皖城那样容易。
此刻，历阳城中心的郡守府内，周瑜正在听军需官禀报。
“……现有存粮，按全军三万七千人的标准配给，可支十五日。”军需官捧着账册，声音小心翼翼，“但若按战时标准——每人每日两升米，可支二十一日。”
周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江淮地图。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左肩的箭伤已经包扎妥当，虽然还隐隐作痛，但不影响他思考。
“十五日……”他重复这个数字，“从历阳到建业，水路六百里，陆路八百里。若按正常行军速度，大军回撤需要十日。但若带着粮草辎重，至少十五日。”
军需官不敢接话。
周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陆炎在皖城修整，最多三日就会兵临历阳城下。届时围城，我们便无法从周边征粮。所以——”
他抬起头：“必须从后方运粮。”
“已派人去舒城调粮。”副将禀报，“舒城粮仓存粮五万石，足够我军三月之用。但路途遥远，从舒城到历阳二百里，车队往返需六日。若遇雨雪，更久。”
“六日……”周瑜计算着，“第一批粮何时能到？”
“若顺利，三日后可到第一批，约一万石。”
周瑜点点头：“加紧催促。另外，派斥候严密监视龙鳞军动向。陆炎若来，必经三条路：西路沿江，中路官道，东路山林。每条路都要设哨，一有动静，立即回报。”
“诺！”
众人领命退下。
厅内只剩周瑜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西方向。那里是长江，江面上有江东水军的巡逻船在游弋。自巢湖大败后，吕蒙收拢残部，还有战船五十余艘，水军八千，虽然不能再与龙鳞水军正面抗衡，但守住长江水道、保障粮运，应该没问题。
只要粮道不断，历阳就能守。
守到陆炎粮尽退兵，守到江东内部稳定，守到……自己想出对付霹雳炮的办法。
他想起皖城郊野那一战。
三百门铜管子齐鸣，火光喷吐，铁弹呼啸。那种威力，那种射程，那种完全颠覆传统战争模式的方式……
必须想出对策。
周瑜回到案前，摊开纸笔，开始画图。他画的是霹雳炮的推测结构——根据战场观察，那东西应该有铜制炮管，底部装填火药，点燃后推动铁弹射出。射程可达五百步，远超弓弩。
怎么防？
加厚盾牌？不行，铁弹能洞穿盾牌。
散开阵型？但攻城时，士卒必须密集。
提前冲锋，在对方装填下一轮时冲到阵前？但龙鳞军一定有骑兵护卫……
他陷入沉思。
窗外，春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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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龙吟岗，龙鳞军大营。
雨比历阳那边下得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营帐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营地里泥泞不堪，士卒们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来回奔走，搬运物资，修补器械。
中军大帐内，却是一片干燥温暖。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春寒的湿冷。陆炎、庞统、赵云、甘宁四人围坐在一张方桌前，桌上摊着江淮地区的详细舆图。
“周瑜退入历阳，凭坚城固守，这是明智之举。”庞统的手指点在历阳城的位置，“历阳城防之坚固，远非皖城可比。若强攻，我军至少要付出万人的代价，还不一定能破城。”
赵云皱眉：“那就不攻了？围困？”
“围困需要时间。”庞统摇头，“历阳城中存粮，至少能支半月。而我们从龙鳞运粮至此，路途遥远，损耗极大。长期围困，先撑不住的可能是我们。”
陆炎看向甘宁：“兴霸（甘宁字），你是江东旧将，对历阳了解多少？”
甘宁起身抱拳。他归降龙鳞已近半年，但一直未被委以重任，只是在周泰的水军中担任副将。此次陆炎召他随中军行动，他心中既感激，又忐忑——这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回主公，末将在江东时，曾驻守历阳半年。”甘宁走到地图前，“此城确实坚固，但并非无懈可击。其最大弱点，在粮道。”
“粮道？”
“是。”甘宁手指从历阳向南划，“历阳本地不产粮，军需全靠后方转运。主要粮道有三条：第一条是水路，从建业沿长江逆流而上，至历阳码头。但巢湖之战后，我龙鳞水军已控制巢湖至濡须口段长江，此路基本断绝。”
他手指移到另一处：“第二条是陆路，从舒城经含山、清溪至历阳。此路最便捷，但途经山地，易遭伏击。第三条是从芜湖经当涂至历阳，此路平坦，但绕远，耗时更长。”
陆炎眼中闪过光芒：“周瑜现在走哪条？”
“必走舒城路。”甘宁斩钉截铁，“芜湖路虽平坦，但绕行百余里，且经过龙鳞控制区边缘，风险太大。舒城路虽险，但全程在江东境内，且舒城粮仓存粮充足，可解燃眉之急。”
庞统抚须沉吟：“舒城……若我没记错，此地离历阳二百里，中间要过两座山：翠屏山、卧牛岭。山路狭窄，车队行进缓慢。”
“正是。”甘宁道，“翠屏山有一段路叫‘一线天’，两侧峭壁高十丈，中间通道宽仅三丈，长百余步。车队至此，必成一线，首尾不能相顾。”
帐内安静下来。
雨声、炭火噼啪声、远处士卒的操练声，混在一起。
陆炎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路线，看了很久，忽然问：“兴霸，若给你一千轻骑，绕道百里，奇袭舒城粮队，你有几成把握？”
甘宁眼睛一亮：“十成不敢说，但八成有！末将熟悉那条路，知道有几条猎户走的小道，可绕过江东军的哨卡。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末将在江东时，与舒城守将有些旧怨。此人贪杯好赌，守备必然松懈。”
陆炎与庞统交换眼神。
庞统缓缓点头：“此计可行。但需注意三点：其一，时机要准。必须在粮队进入一线天时动手，早了打草惊蛇，晚了粮队已过险地。其二，动作要快。焚粮即走，不可恋战。其三，退路要清。袭粮后必有追兵，要事先安排好撤退路线。”
甘宁抱拳：“末将明白！”
陆炎起身，走到甘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兴霸，此战若成，你就是龙鳞的功臣。但若败了……”
“末将提头来见！”甘宁单膝跪地。
“我不要你的头。”陆炎扶起他，“我要你活着回来。粮道可断，但人才难得。”
甘宁心中一热。
他在江东时，虽受周瑜赏识，但毕竟是“锦帆贼”出身，总被世家出身的同僚轻视。归降龙鳞后，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被疑。但陆炎这句话……
“末将，必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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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八，寅时。
天还没亮，雨已经停了，但雾气浓得化不开。龙鳞大营西侧，一处隐蔽的山坳里，一千轻骑已经集结完毕。
人马皆无甲。
这是甘宁的要求：轻骑突袭，要的是速度，盔甲太重，影响机动。士卒只穿皮甲，戴皮盔，佩环首刀，背强弓，箭壶满装。马匹也都选的是耐力好、速度快的河曲马，马鞍两侧挂着手弩和短矛。
甘宁站在队列前，做最后检查。
他今天换了一身打扮：黑色劲装，外罩皮甲，腰悬双戟，背上交叉插着两柄短矛。最显眼的是他腰间挂的一串铜铃——那是他当锦帆贼时的旧物，行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归降后本已收起，今日特意戴上。
“将军，这铃铛……”副将欲言又止。
“我要让江东的老朋友们知道，”甘宁咧嘴一笑，“甘兴霸又回来了。”
他翻身上马，铜铃轻响。
“弟兄们！”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入士卒耳中，“今日这一趟，不是去打仗，是去烧粮。烧的是周瑜的命根子，烧的是历阳三万大军的活路！”
一千双眼睛在晨雾中发亮。
“但我要先说清楚：这一去，九死一生。我们要绕道百里，穿越江东控制的区域，在敌境腹地动手。成功了，未必能活着回来；失败了，肯定回不来。”
甘宁顿了顿：“所以，不愿去的，现在可以出列。我不怪你，这是人之常情。”
队列纹丝不动。
只有一个年轻骑兵小声说：“将军，烧了粮……历阳的守军会饿死吗？”
“会。”甘宁毫不避讳，“不仅守军，历阳城里的百姓，也可能饿死。”
那骑兵低下头。
甘宁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这太残忍？”
骑兵不敢答。
“那我告诉你，”甘宁的声音冷了下来，“战争就是这样。周瑜围皖城时，筑京观，用龙鳞弟兄的尸体垒成山，他残忍不残忍？徐盛将军守城，粮尽援绝，士卒饿得吃树皮、吃泥土，最后甚至……易子而食，这残忍不残忍？”
他扫视全场：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种残忍，尽快结束。烧了粮，周瑜要么出城决战，要么弃城撤退。无论哪种，这场仗都能早点打完，死的人都能少一些。”
“所以，残忍吗？残忍。但必要的残忍，好过无休止的折磨。”
他拨转马头：
“出发！”
一千轻骑，像一道黑色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汇入晨雾，向西而去。
他们不走大路，专挑山间猎道、河滩小径。甘宁在前引路，他确实熟悉这一带——当年当锦帆贼时，曾在这一片活动过半年，哪条路能走马，哪条路有险，他了然于胸。
日上三竿时，队伍已绕过历阳外围的江东哨卡，进入翠屏山区。
山路难行，有些地方马匹需要人牵着才能过。但甘宁早有准备，命士卒用麻布包裹马蹄，减少声响；遇到险处，前后传递口令，保持队形。
午时，队伍在一处山谷休整。
甘宁爬上高处，用千里镜观察。镜筒里，可以看见远处的官道——那是舒城到历阳的必经之路。路上空无一人，但车辙印很新，显然不久前有车队经过。
“按脚程推算，舒城的粮队应该今天清晨出发。”甘宁计算着，“车队重载，日行三十里。从舒城到一线天约百里，需要三日半。今天是第三日，明日午时前后，粮队应该会进入一线天。”
副将问：“将军，我们赶得及吗？”
“赶得及。”甘宁收起千里镜，“我们走的是直线，比官道近四十里。今夜在山中过夜，明日拂晓出发，午时前一定能赶到一线天设伏。”
他顿了顿：“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一线天两侧峭壁，我们的人上不去。”甘宁皱眉，“伏击需要居高临下，但峭壁太陡，无处落脚。若在谷底伏击，一旦粮队前后都有护卫，我们可能被反包围。”
副将也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甘宁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还记得我们来时经过的那片竹林吗？”
“记得，在翠屏山南麓，好大一片。”
“去砍竹子。”甘宁下令，“砍够一千根，要长的，韧性好的。”
“砍竹子做什么？”
“做筏。”甘宁笑了，“一线天中间不是有溪流吗？我们顺流而下，从水路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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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九，午时。
一线天。
正如其名，这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峡谷裂缝。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十余丈，几乎垂直。谷底宽仅三丈，一条清澈的溪流从中流过，水不深，仅及膝，但水流湍急。官道就修在溪流旁，路面用碎石铺就，还算平整，但狭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行。
此时，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峡谷中艰难行进。
二百辆粮车，每辆车由两头牛牵引，车上堆满麻袋，压得车轴吱呀作响。车队前后各有五百士卒护卫，但在这狭窄的峡谷里，队伍被拉成了一条长达一里的长蛇。前面的车已经快出谷了，后面的车才刚进谷口。
护卫将领骑在马上，不断催促：“快点！快点！过了这段就安全了！”
他也知道一线天险要，所以特意加快了速度，想尽快通过。但牛车重载，想快也快不起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隆隆声，在峡谷中回荡。
谁也没注意到，溪流上游，正漂下来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根根粗大的竹竿，每根都有两丈长，碗口粗。竹竿被削尖了一头，上面绑着浸满火油的麻布。几十根竹竿首尾相连，用藤条捆成简易的筏子，每张筏子上趴着三五个黑衣士卒。
甘宁趴在第一张筏子上。
他嘴里叼着一把短刀，双手握着一张强弓，箭已上弦，箭头发黑——那是淬了毒的。他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车队，计算着距离。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点火——放！”
甘宁暴喝。
十几张筏子上的士卒同时点燃竹竿前端的麻布，然后用力将筏子推向溪流中央。浸油的麻布遇火即燃，竹竿变成了一支支巨大的火箭，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那是什么？！”护卫将领终于发现了异常。
但已经晚了。
第一支火箭竹筏撞上了车队的中间段。竹竿刺穿粮车上的麻袋，火势瞬间蔓延。粮车里装的是稻谷，本不易燃，但麻袋、车板都是木头和麻绳，遇火即着。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十几支火箭竹筏像十几条火龙，在车队中横冲直撞。有的刺穿车辆，有的卡在车轮间，有的直接撞上护送的士卒。火焰、浓烟、惨叫声，瞬间充斥峡谷。
“敌袭——！！！”
护卫将领嘶声大吼。
但峡谷狭窄，车队前后被堵，士卒们慌乱中互相推挤，反而更乱。有人试图灭火，但火势太猛；有人想组织反击，却找不到敌人在哪。
这时，甘宁和他的骑兵出现了。
他们没有走水路——竹筏只是火攻工具。真正的突袭部队，从峡谷两侧的山坡上冲了下来。那里其实有隐蔽的小道，只是极陡，寻常军队不会走。但甘宁的轻骑都是精选的悍卒，马术精湛，硬是冲了下来。
一千骑兵，分成两队，一队冲向前队，一队冲向后队。
目标明确：不是杀人，是烧粮。
“泼油！”甘宁一马当先，从马鞍旁取下皮囊，里面装的是猛火油。他冲到一辆粮车前，一刀划破麻袋，将油泼在稻谷上，然后掷出火把。
“轰——”
火焰腾起。
其他骑兵如法炮制。他们不恋战，不追杀溃兵，只是沿着车队一路泼油放火。遇到抵抗的护卫，就用短矛刺死，或用弩箭射杀，但绝不停留。
整个袭击过程，不到一刻钟。
当护卫将领终于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时，甘宁已经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撤——！！！”
骑兵调转马头，向来时的小道冲去。来时下坡，去时上坡，速度慢了许多。但江东军更慢——他们大多步行，又惊魂未定，等追到山坡下时，龙鳞骑兵已经消失在密林中。
只留下一片火海。
二百辆粮车，全部在燃烧。稻谷在火中噼啪作响，散发出焦糊的香味——那是死亡的味道。护送的士卒死伤三百余，民夫千余人大多逃散，或被俘。
甘宁站在山坡上，最后看了一眼。
火焰映红了他的脸，铜铃在腰间轻轻作响。
“走。”他调转马头。
一千骑，来时悄无声息，去时也悄无声息。
只留下一条燃烧的粮道，和一场注定要震动江东的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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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夜，历阳。
军需官连滚爬爬冲进郡守府，扑通跪地：“都督……粮队……粮队遭袭！全军覆没！”
周瑜正在看地图，闻言手一颤，笔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舒城来的粮队，在一线天遭龙鳞骑兵突袭！”军需官声音带哭腔，“二百车粮，全烧了！护卫士卒死伤三百，民夫或被俘或逃散……粮……粮没了！”
周瑜缓缓坐下。
他脸上没有表情，但握拳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谁干的？”
“看旗帜……是甘宁。”
甘宁。
那个锦帆贼出身的悍将，自己曾经赏识过他，但因为他出身卑微，最终没有委以重任。后来他投降龙鳞，自己还惋惜过。
现在，他回来了。
用这种方式。
“现有存粮，还能支几日？”周瑜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军需官颤抖着计算：“原本……原本可支十五日。但今日已用一日，剩十四日。若……若按最低标准，每人每日一升半，可支……二十一日。”
“二十一日。”周瑜重复。
二十一日后，若无粮，三万七千大军，将活活饿死在历阳城中。
“传令，”他站起身，“全军口粮减半。从明日起，每人每日一升米。”
“都督，这……”
“照做。”周瑜打断他，“再派人去舒城，命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重新筹粮。十日之内，我要看到第二批粮队。”
“可一线天已暴露，龙鳞军可能还会……”
“不走一线天。”周瑜走到地图前，手指划出一条新路线，“从舒城向南，绕道芜湖，再从芜湖沿江到历阳。虽然绕远，但安全。”
军需官苦笑：“那至少需要十五日……”
“那就十五日。”周瑜看着他，“告诉舒城守将：十五日内粮不到，我斩他全家。”
军需官不敢再说，躬身退下。
周瑜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窗外，夜色已深。
远处城墙上，巡夜士卒的火把像一条蜿蜒的光带。
但他知道，那光，随时可能熄灭。
像历阳城中，那一点点正在减少的存粮。
像江东，那摇摇欲坠的霸业。
甘宁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粮草。
是时间。
是希望。
是这场战争，最后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