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低垂,枯草连天。
上官月来到瑶乾皇朝外的偏僻之地。
此处距皇城已有数十里,莫说人烟连鸟兽足迹都少见。
她环顾四野神识如涟漪般无声铺开确认方圆数里无人跟踪,这才从袖中取出暗紫玉盘。
上官月纤指扣住盘沿往地上轻轻按去。
玉盘阵纹骤然亮起,红光冲天没入云层将半边天际映得如同火烧。
几息后,苍老温和的声音从紫光里传出来。
“月儿,秦天何时回教?”
“义父。”上官月声音低下去,“秦天那小子又耍滑头说要参加丹鼎宗的炼丹大赛不肯跟我回来。”
沉默片刻,荒原上风吹枯草呜呜如诉。
“哈哈哈!”
虚空那头扬起爽朗浩荡的大笑。
“这小子脾性竟和他先祖如出一辙满肚子狡计,你不必强逼由他去吧。”
上官月黛眉蹙起,抬眼望向光柱。
“义父你认真的?”
“月儿,你盯了他三年还没看出来?”上官轩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看透世情的悠然。
“他心底对我邪神教尚存戒备未曾全然托付信任。欲收人心不可强压,你要给他足够时日让其慢慢放下防备。”
上官月红唇紧抿,默然不语。
她可是邪神教副教主玄圣境九重中期的强者,位列中域十大美人。
往日里多少宗门长老、世家圣子见了她都战战兢兢,如今反倒要耐着性子迁就一名修为尚在玄圣境中期的散修。
这要是传回教中,教众怕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月儿你跟他去丹鼎宗,不过你告诉他最多在外头待十年,十年之后不管他在哪儿、不管他干什么你都必须把他带回邪神教。”
“十年?”上官月皱眉问道,“义父为什么是十年?”
“只因十年之后,神魔禁地将启。”
上官轩的声音陡然沉下。
“此番禁地非同往昔乃是百万年一轮回的机缘,帝韵道果届时成熟。整片中圣帝域的顶尖宗门都会遣玄圣境弟子入内角逐争夺。秦天必须代表我邪神教入局,名额我早已为他预留妥当。”
“帝韵道果……”
上官月倒抽一口冷气,眸中漾起难以置信的惊色。
“是传说中吞服之后,有望叩开玄帝境壁垒的先天神果?”
“正是。故而十年之内秦天必须归宗,且得以邪神教弟子的身份踏入秘境。这十年里他在外随心所欲,我们不予干涉唯有一条底线——人须活着按期赴约。”
紫光里的声息渐渐淡去。
上官月静立原地良久低头看了看手中渐黯的玉盘叹了口气。
“我知晓了,义父。”
紫霞光柱缓缓消散,玉盘纹路归于黯淡。
上官月收了玄宝,身形化作淡紫流光转瞬落回瑶乾皇朝的国师府。
庭院里秦天懒洋洋斜倚在雕花太师椅上,手里捏着赤霞灵果啃得汁水顺着指缝漫开。
“谈完了?”秦天咬下一大口果肉,含糊不清问道。
“谈妥了。义父应允你前去只是附了条件。”上官月走到秦天面前,紫眸静静凝着他。
“哦?什么条件?”秦天放下灵果,擦了擦指尖汁水。
“最多十年。十年期限一至任凭你遁去天涯海角,我都会亲手将你抓回邪神教。”
秦天面上笑得漫不经心道:“成交。那丹鼎宗大比一事?”
“想去便去。”
上官月白他一眼。
“只是我随你同行,丹道大赛八方云集人多眼杂,暗影阁的追兵未必放弃搜捕你。有我跟着不至于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上官姐姐这般上心是在担心我?”
秦天身子微微前倾,邪气的目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
上官月面无表情道:“我只担心你死了,我没法向义父交差。”
“啧啧,嘴硬心软。”
秦天低笑,指尖在石桌上轻叩两记。
“你方才说什么?”
上官月眸光一凛,作势抬手。
“我说上官姐姐容颜绝代心地良善。”
秦天飞快竖起大拇指,变脸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简直是中域十大美人之首!”
上官月被他这副无赖模样逗得失了冷意。
“少耍贫嘴收拾行装,明日动身去往丹鼎宗。”
.....
辞别那日,瑶乾皇城落了一场绵绵细雨。
瑶曦身着鎏金帝袍静立廊下,亲手上前替秦天理好国师袍交叠的领口。
“到了丹鼎宗收敛性子切莫随意惹祸。”瑶曦的嗓音柔缓,藏着难以言说的牵挂。
秦天摊了摊手,故作无辜道:“陛下看臣像是爱惹是非的人?”
“难道我说错了?”
瑶曦脸色微微一变道
“好好好,我尽量安分。”
短短数息对视,秦天先败下阵来讪讪摆手。
“还有一句。”
瑶曦侧头目光带着几分醋意。
“在外不许和别的女修士过分亲近勾勾搭搭。”
“陛下这话说得冤枉,臣岂是这般浮浪之徒?”
秦天干咳一声眼角余光瞥见上官月。
瑶曦转头看向一旁的上官月,、语气郑重托付。
“上官姐姐劳烦替我盯紧此人。他若是敢在外招蜂引蝶待他归来,朕便削去他的国师之位。”
上官月双臂环在胸前,深紫色眸子淡淡扫过秦天。
“陛下放心。他胆敢拈花惹草不必等你动手,本座先废了他。”
“时候不早再耽搁,便赶不上报名时限!”
秦天只觉得胯下凉飕飕的连忙岔开话题。
他和身侧的上官月踏空而起,两道遁光冲破漫天雨雾破开云海,朝着中域腹地疾驰而去。
瑶曦立在廊下仰头望那两道遁光消失在雨幕里。
“秦大哥 ,曦儿终究还是留不住你.....”
她抬手接住檐角滴落的雨水,握了握又松开了。
同一时刻。
万剑宗驻皇城驿馆,雅致的临窗厢房之内。
莫君临立在窗前,目光遥遥锁定秦天二人遁走的方向嘴角扯出阴冷诡谲的笑意。
“总算动身离开了。”他转过身看向屋内端坐的青年,“少宗主,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
霍不休缓缓合上手中古旧剑谱,指尖摩挲剑谱边缘的纹路。
“整整三载,这小子总算踏出瑶乾皇城。他去往哪个方向?”
“丹鼎宗。瑶乾皇朝与丹鼎宗之间横亘绵延四千万里的苍茫平原,我们在此处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莫君临眼底闪过狠厉。
霍不休静默片刻指节轻轻叩击桌案,冷声开口。
“莫长老你可知晓,他身侧随行那名女子绝非等闲。”
莫君临不以为意嗤笑道:“不过一名女子罢了。这小子素来艳福不浅身边从不缺美人相伴。”
“可她修为远在我之上。”
霍不休眸子微微眯起。
他修炼无敌剑道一旦认准敌人就会不死不休地追杀下去,但对于某些妖孽霍不休还是知晓分寸的。
“就算是玄圣境后期的女修,难不成还能抗衡我们万剑宗?”
莫君临底气十足,朗声笑道。
“我万剑宗在十大宗门中排名第四,宗主霍玄圣境九重巅峰,宗门之内更有玄帝境剑帝坐镇。整片中域谁不忌惮三分?”
“倘若她是邪神教副教主——上官月呢?”
“什么?!”
莫君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原处,失声惊呼。
“少宗主所言是那玄圣境九重的邪姬上官月,曾经凭一己之力杀死九大同阶玄圣的邪姬?她怎会同秦天结伴同行!”
“我不知你和秦天之间有何等仇怨。但此人既然和邪神教牵扯一处,万剑宗不能贸然出手。”
霍不休语气冷静并无半分冲动。
“属下明白。”
莫君临攥紧拳头心底不甘。
三载筹谋眼看就要功成,却因个女子半路杀出全盘泡汤。
霍不休望向远方云海,低声自语:“秦天你且逍遥。我倒要看看你能否一辈子躲在女子羽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