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中枢那边,还是没有明确的支援命令吗?”李卫国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
陈峰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的战场。夜色中,日军的营地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他们的喊叫声和军号声。
米国的轰炸机,已经暂时撤离,但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再次袭来。
“支援?”陈峰冷笑一声,“中枢是想让我们,用血肉之躯,拖住更多的敌军。”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李卫国,眼神锐利如鹰:“告诉弟兄们,中枢靠不住,我们只能靠自己!弹药没了,就用刺刀;刺刀卷了刃,就用拳头;拳头打烂了,就用牙齿!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小鬼子,踏过鹰嘴隘一步!”
李卫国挺直脊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是!司令!”
了望台下,战壕里,将士们正借着夜色,修补工事,擦拭武器。赵猛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啃着。
他的身边,小豆子正缠着绷带,脸上的稚气已经被硝烟和战火磨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团长,川渝那边还会派援军来吗?”小豆子轻声问道。
赵猛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援军?会来的。就算老蒋这些人不派军队,我们身后的千千万万同胞,都是我们的援军!”
他举起手里的步枪,指着远方的天空:“你看,明天的太阳,一定会照常升起。而我们,会站在这里,迎接它的光芒。”
小豆子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手枪。
夜色中,断龙崖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那是罗云飞和炮兵们,正在趁着夜色,加固榴弹炮的阵地。
两门榴弹炮,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像是两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鹰嘴隘的血战,还在继续。
这场关乎着无数人命运的战役,已经不仅仅是前线将士们的厮杀,更是庙堂之上,各国势力的博弈。
山风卷着硝烟的碎屑,刮过光秃秃的崖壁,发出呜咽似的嘶吼,像是无数阵亡将士的魂灵在风中低语。
主峰阵地后方的隐蔽坑道里,空气浑浊得能拧出黑水,硝烟的焦苦味、血腥的铁锈味、还有泥土被炮火反复烘烤后散发出的土腥味,混着伤兵压抑的呻吟,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得人胸口发闷。
坑道顶上的泥土还在簌簌掉落,每一次远处传来的炮声震动,都让岩壁上的裂纹扩宽一分。
陈峰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手里攥着一块磨得发亮的指北针,指北针的外壳上,刻着一道深深的弹痕,那是去年在淮河阻击战中留下的。
他的军靴上沾满了泥浆和暗红色的血渍,作战服的袖口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小臂上狰狞的伤疤,那是拼刺刀时被东瀛兵的三八大盖划的。
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暗夜里的狼,死死盯着坑道壁上用油灯熏出的简易地图,地图上,鹰嘴隘的主峰、断龙崖、侧翼的鹰嘴崖,都被标注上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三角——那是敌军的进攻点。
“司令,喝口水吧。”李卫国端着一个豁口的搪瓷缸走过来,缸里的水浑浊不堪,还飘着几粒沙土。
他的眼眶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自从开战以来,他几乎没合过眼,眼底的疲惫像铅块一样沉。
陈峰接过搪瓷缸,却没喝,只是摩挲着缸壁上“锐锋军”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老李,你说,川渝那些人,现在是不是正坐在暖烘烘的议事厅里,喝着热茶,算计着我们还能撑几天?”
李卫国沉默了,他靠在陈峰身边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两支,一支递给陈峰,一支叼在自己嘴里。
打火机打了半天,才“咔哒”一声燃起微弱的火苗,火光映亮了两人脸上的沟壑。
“撑一天,就是一天的胜算。”李卫国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至少,我们拖住了坂本的主力,拖住了那些洋人的飞机大炮。只要我们还在,豫西的百姓就还有时间转移,后方的兵工厂就还有时间生产弹药。”
陈峰嗤笑一声,将烟卷凑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胸口的伤口阵阵发疼。他将烟头摁灭在潮湿的泥土里,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胜算?中枢的电报你也看了,第四十师和第十八军就停在豫西边境,说是策应,实则观望。他们是想让我们和坂本拼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李卫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反驳。他何尝不知道,川渝的命令看似折中,实则是将锐锋军推向了绝境。
他们手里的弹药,撑死了还能再撑两天;粮食早就断了,将士们靠啃树皮嚼草根充饥;伤兵更是缺医少药,轻伤的裹着布条继续作战,重伤的只能躺在坑道里,等着最后一口气咽下去。
“报——!”一个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坑道,怀里的电报夹紧紧攥着,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司令!前沿阵地传来消息,东瀛军队在鹰嘴崖下方集结,看架势,是要连夜偷袭!”
陈峰猛地站起身,指北针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偷袭?坂本龙马这只老狐狸,倒是比我想的要沉不住气。”
李卫国也跟着起身,伸手抹了把脸,将疲惫驱散了几分:“鹰嘴崖地势陡峭,易守难攻,坂本选在夜里偷袭,怕是想借着夜色,避开我们的火力点。”
“小鬼子想钻空子,那我们就给他设个套。”陈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鹰嘴崖的位置。
“传我命令,让赵猛带一营的人,撤出鹰嘴崖表面阵地,埋伏在两侧的密林里。再让罗云飞把断龙崖的两门榴弹炮校准,炮口对准鹰嘴崖下方的开阔地。告诉他们,等东瀛兵全部进入包围圈,再给我狠狠打!”
“是!”通讯兵领命,转身就往坑道外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卫国看着陈峰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司令,一营只剩不到两百人了,赵猛那小子性子急,会不会……”
“他会懂的。”陈峰打断他的话,眼神笃定,“赵猛是粗人,但不是莽夫。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守,什么时候该退。”
夜色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鹰嘴崖下方的开阔地里,黑压压的东瀛兵正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往前挪动。
为首的是坂本龙马麾下的近卫师团王牌联队队长山本一木,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服,脸上涂满了油彩,手里的军刀寒光闪闪。
山本一木蹲在一块巨石后面,举起望远镜,望向鹰嘴崖上的阵地。
阵地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昏黄的马灯在风中摇曳,看起来守备松懈。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低声对身边的副官道:
“陈峰的锐锋军,果然已是强弩之末。传令下去,所有人轻装前进,拿下鹰嘴崖后,直扑主峰阵地!”
副官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数百名东瀛士兵立刻散开,像一群饥饿的野狼,朝着鹰嘴崖的表面阵地摸去。他们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刺刀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寒芒。
很快,东瀛兵就冲上了鹰嘴崖的表面阵地。山本一木紧随其后,当他看到阵地上空空如也,只有几顶破烂的军帽和几挺报废的机枪时,脸色骤然一变:“不好!中计了!”
他的话音未落,两侧的密林里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打得东瀛兵措手不及,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猛扛着一挺轻机枪,从一棵大树后跳出来,脸上满是狰狞的神色:“小鬼子!爷爷在这儿等你们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