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渝腹地,群山环抱的中枢行辕里,空气凝滞得像块浸了水的铅块。
青灰色的砖瓦上落着薄薄的一层尘灰,檐角的风铃被穿堂风拂过,叮当作响,却敲不散议事厅里的沉闷。
老蒋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夹着的烟卷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在深色的军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目光死死钉在墙上悬挂的巨大军用地图上,那根标注着“锐锋军”的红色小旗,此刻正孤零零地插在鹰嘴隘的位置,周围被代表东瀛第一师团、第二近卫师团、米国空军编队、东南亚联军的蓝、白、黄三色箭头团团围住,像是怒海中摇摇欲坠的一叶扁舟。
“三天了……”老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陈峰的锐锋军,居然还在鹰嘴隘撑了三天。”
站在他身侧的总参谋长钱卓林垂着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却难掩一丝诧异。
他手里攥着刚收到的战报,纸页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委员长,前线传回消息,昨日午时,坂本龙马调集了三个步兵联队,配合米国的十二架轰炸机,对鹰嘴隘主峰发起了七次冲锋,全被锐锋军打退了。
更出人意料的是,陈峰竟将仅剩的两门榴弹炮架在了断龙崖悬崖顶,硬生生轰垮了东瀛的一个坦克中队。”
“轰垮了一个坦克中队?”老蒋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将烟卷摁灭在青瓷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这个陈峰,还真是块硬骨头。当初组建锐锋军,有人说他刚愎自用,桀骜不驯,我看呐,是桀骜得好,不驯得对!”
话音刚落,议事厅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一群身着将官礼服的军官鱼贯而入,为首的是军政部次长魏正南,身后跟着陆军副总司令顾千帆、后勤部部长孙敬堂等人。
众人刚一进门,就被厅里压抑的气氛裹住,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委员长。”魏正南率先敬了个军礼,语气恭敬,眼神里却藏着几分难言之隐。
老蒋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都坐吧。鹰嘴隘的局势,你们也都清楚了。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千帆性子最急,刚一坐下就忍不住开口:“委员长!依我看,该立刻下令让驻扎在豫西的第七集团军星夜驰援!
锐锋军现在是孤军奋战,他们拖住了坂本龙马的主力,还有米国和东南亚的联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援军一到,内外夹击,定能将这股敌军围歼在鹰嘴隘!”
他的话音刚落,孙敬堂就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反驳道:“顾副总司令,话不能这么说。第七集团军是咱们的嫡系主力,装备精良,兵员充足,要是贸然调去鹰嘴隘,万一被米国的空军盯上,损失了怎么办?
再说了,东南亚联军那边,背后站着的是米国和不列颠,咱们要是把事情做绝了,怕是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麻烦?”顾千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溅出几滴,
“孙部长,你看看战报!锐锋军的将士们在鹰嘴隘浴血奋战,每一分钟都有人倒下!他们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敌军的铁蹄,我们在后方坐视不理,算什么军人?至于米国和不列颠,他们要是真想找麻烦,就算我们不驰援,他们也会找别的由头!”
“顾副总司令此言差矣。”魏正南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四平八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现在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米国刚刚向我们递了橄榄枝,说愿意提供一批军援物资,前提是我们保持‘中立’。
如果我们派兵驰援鹰嘴隘,岂不是把这份军援给推出去了?再说,坂本龙马的兵力是锐锋军的四倍还多,还有空军支援,锐锋军就算能撑一时,也撑不了一世。依我看,不如静观其变,等锐锋军和坂本龙马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坐收渔翁之利?”顾千帆气得脸色涨红,指着魏正南的鼻子,
“魏次长,你说的是人话吗?锐锋军的将士们,哪一个不是龙国的好儿郎?他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你却在这里说什么坐收渔翁之利!我告诉你,我顾千帆第一个不答应!”
“你……”魏正南也来了火气,刚要起身争辩,就被老蒋冷冷的目光扫了回来。
“都住口!”老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老蒋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拂过鹰嘴隘的位置,眼神复杂难辨。
他何尝不想驰援锐锋军?陈峰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锐锋军更是他也倾注了不少心血的精锐之师。可他心里清楚,现在的中枢,早已是外强中干。
米国的军援,是维持部队运转的关键;不列颠的态度,关乎着沿海港口的安危;而那些盘踞在各地的军阀,更是虎视眈眈,只要中枢露出一丝疲态,他们就会伺机而动。
驰援,就意味着要和米国、东瀛、东南亚联军正面为敌,中枢未必有这个实力;不驰援,锐锋军一旦覆灭,鹰嘴隘失守,敌军的铁蹄就会直逼豫西平原,到时候,川渝腹地也将岌岌可危。
更让他犹豫的是,陈峰和他的锐锋军,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韧性。他原本以为,锐锋军最多能撑两天,没想到,三天过去了,他们不仅没被打垮,反而拖住了更多的敌军。
这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希望——或许,锐锋军真的能创造奇迹?或许,再等等,就能等到转机?
“委员长,”钱卓林看出了老蒋的犹豫,轻声开口,“前线传来最新消息,陈峰已经向后方离战场最近的友军部队第二一五师、第三十八军发了急电,请求出击支援。但这两个部队的师长和军长,一个称病,一个说部队需要休整,都按兵不动。”
老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群畏首畏尾的懦夫!等这场仗打完,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他背着手,在议事厅里踱来踱去,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众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身影。
“传令下去,”老蒋突然停下脚步,语气斩钉截铁,却又带着一丝妥协,
“让我方第七十师、第四十五军满编部队即刻集结,向鹰嘴隘方向移动,但不得越过豫西边境。另外,给陈峰发报,嘉奖锐锋军全体将士,中枢会尽最大努力,为他们筹措弹药和补给。”
这个命令,模棱两可。既没有明确驰援,也没有坐视不理。顾千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低下了头。魏正南则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议事厅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将鹰嘴隘的位置染成了一片血红。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瀛帝都,皇居之内,同样是一片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