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国大陆的海岸线,风卷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锐锋军远征部队将士们身上的硝烟味,却吹不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伤痛。
陆战霆被两名士兵搀扶着走下军舰的舷梯,他的左臂被粗厚的绷带紧紧裹着,吊在胸前,每走一步,伤口处的牵扯都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他抬起眼,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远处的丘陵连绵起伏,几顶临时搭建的帐篷在平地上铺开,那是龙国军方提前联络好的休整营地。
“军长,军医署的人已经在帐篷里候着了。”叶沧澜快步走上前,他的军装依旧沾着血污,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愈发狰狞,“
第三军残部已经清点完毕,加上您这边的人,总共八百七十三人。”
陆战霆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伤亡统计呢?”
“新编第七师全员殉国,独立第二旅仅剩十七人,第一师……”叶沧澜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关师长带着残部冲锋,炸断了鬼子的装甲集群补给线,他本人和第一师最后三百余名战士,无一生还。”
陆战霆的身子晃了晃,眼底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他踉跄着扶住身边的桅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关磊磊的笑脸仿佛就在眼前,那个总是咧嘴笑着说“军长,我给您啃下这块硬骨头”的汉子,终究是把自己留在了那片焦土之上。
“厚葬。”陆战霆一字一顿地说,“等打回去的那天,把他的骨灰,埋在龙国的土地里。”
叶沧澜沉声应下,转身去安排后续事宜。陆战霆被士兵扶进帐篷,军医立刻上前剪开他左臂的绷带。
伤口已经发炎溃烂,腐肉与绷带粘连在一起,撕扯间,陆战霆疼得浑身抽搐,却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军长,这胳膊……怕是保不住了。”老军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弹片嵌进了骨缝里,感染太严重,再不截肢,怕是会危及性命。”
陆战霆的目光落在帐篷外的军旗上,那面残破的锐锋军军旗,此刻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截吧。”
没有麻药,只有一块咬在嘴里的毛巾。锯子划过骨头的声响,沉闷而刺耳,听得帐篷外的士兵们一个个红了眼眶。
陆战霆死死咬着毛巾,汗水浸透了他的军装,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当那条失去知觉的左臂被锯下时,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边染成一片悲壮的橘红。
休整营地的夜晚,格外安静。
八百余名战士围坐在篝火旁,没有人说话,只有火苗跳动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伤员的低吟。
陆战霆披着一件军大衣,坐在篝火边,空荡荡的左袖随风飘动。他望着跳动的火苗,眼前不断闪过战场上的画面——关磊磊冲锋的背影,叶沧澜在山谷里嘶吼的模样,还有那些倒在炮火里的年轻面孔。
“军长。”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陆战霆回头,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捧着一个烤得焦黑的土豆走过来。少年的脸上带着一道疤痕,右臂空荡荡的,正是在突围时同样失去了胳膊的新兵荆小年。
“军长,您吃点东西吧。”荆小年把土豆递过来,声音有些哽咽,“俺爹娘都被鬼子杀了,俺跟着部队出来,就是想报仇。俺不怕死,俺怕……怕再也回不了家。”
陆战霆接过土豆,粗糙的表皮烫得他手心发麻。他看着荆小年那双带着泪光却依旧坚定的眼睛,心头一酸,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会杀回去的。只要我们还在,就一定能打回去。”
篝火旁的战士们听到这话,纷纷抬起头,眼中燃起了火光。他们举起手里的步枪,嘶哑地嘶吼着:“打回去!打回去!”
吼声在旷野上回荡,惊起了夜空中的群鸟。
与此同时,龙国本土的战场上,硝烟依旧弥漫。
陈峰站在指挥所的高地,手里紧握着一份战报,指节泛白。锐锋军主力与坂本龙马麾下的两个师团已经鏖战了七天七夜,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第二军军长钟离策战死沙场,第七军折损过半,就连一向悍勇的第六师,也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司令,坂本龙马的近卫师团又发起冲锋了!”参谋长上官砚快步跑过来,脸上满是焦灼,“重炮旅的炮弹已经打光了,前沿阵地快要守不住了!”
陈峰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让工兵营把战壕挖成连环工事,刺刀团顶上去!告诉弟兄们,退一步,就是家国!我们身后,是千千万万的父老乡亲!”
“是!”
上官砚转身传达命令。陈峰望着远处的战场,炮火映红了他的脸庞。他知道,这场拉锯战,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坂本龙马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塔里,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麾下的两个师团,原本是皇军绝对的精锐,如今却折损了大半余兵力,连近卫师团的军旗都被锐锋军的战士炸成了碎片。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犬饲健次郎小心翼翼地说,“锐锋军的抵抗太顽强了,我们的补给线被切断,再打下去,怕是……”
“八嘎!给我闭上你滴猪嘴巴!”坂本龙马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继续进攻!我要把陈峰的骨头碾成粉末!”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师团长阁下!急电!澳国方向传来消息,陆战霆的远征军部队虽然只剩八百余人,却歼灭了我们矶辺玄蕃师团过半兵力,西方联军的两个装甲师也被打残了!他们……他们已经在澳国大陆站稳了脚跟,和龙国驻守澳国的其余部队顺利汇合!”
坂本龙马的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死死盯着电报上的文字,浑身都在颤抖。他怎么也想不到,陆战霆的残部,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
“八嘎呀路!这么多人加上西方联军部队竟然还能让陆战霆逃了,还付出如此巨大的伤亡?!”坂本龙马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一脚踢翻了身边的桌椅。
指挥塔里的鬼子军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而在后方的指挥部里,老蒋正听着司徒嵩和司马越的汇报,脸色阴晴不定。
“委员长,您是不知道啊!”司徒嵩唾沫横飞地说着,脸上的“伤痕”是用锅底灰抹的,
“我们新编第十八军与鬼子血战三天三夜,消灭了敌人足足一个主力联队!反观陈峰的锐锋军,简直是不堪一击,损兵折将不说,还丢了大片阵地!”
司马越在一旁附和:“是啊委员长!陈峰此人,刚愎自用,根本不配执掌锐锋军!不如……撤了他的职,由我们二人接手,定能将鬼子赶出龙国!”
两人一唱一和,把自己的惨败说成了大胜,把浴血奋战的陈峰污蔑得一无是处。
老蒋捻着胡须,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楚,这两人的话水分极大,但陈峰的锐锋军确实损失惨重,这让他不得不重新考量。
就在这时,一名副官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情报:“委员长!军统传来密报,司徒嵩和司马越的部队根本没有与鬼子正面交战,而是被鬼子的别动队突袭,仓皇逃窜,伤亡过半!他们所谓的歼敌一个联队,全是谎报!”
司徒嵩和司马越的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老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把这两个谎报军功、临阵脱逃的废物,给我拖下去,军法处置!”
卫兵们冲进来,将瘫软如泥的司徒嵩和司马越拖了出去。
老蒋望着窗外,眉头紧锁。他知道,如今的龙国,内忧外患,唯有陈峰和他的锐锋军,才是抵御外敌的中流砥柱。
而在情报战线的暗战,也愈发激烈。
闻人玥带着窃取的鬼子作战计划,连夜赶回了川渝腹地。她刚踏入军统的联络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西方联军的情报人员拜伦。
拜伦穿着一身龙国百姓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却握着一把无声手枪。
“闻人小姐,好久不见。”拜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把情报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闻人玥冷笑一声,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拜伦先生,你觉得,我会把情报交给你这个侵略者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联络点外,夜色深沉,一场无声的厮杀,即将拉开序幕。
而在澳国大陆的休整营地,陆战霆已经拆掉了左臂的绷带,换上了一支铁制的假肢。
他站在军旗之下,望着八百余名整装待发的战士,声音铿锵有力:“弟兄们,我们失去了很多战友,失去了武器装备,甚至失去了肢体。但我们没有失去的,是保家卫国的决心!”
他举起右手,指向远方的龙国方向:“那里,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根!三个月后,我们将带着新的装备,新的兵力,杀回去!把鬼子和西方联军赶出我们的家园!”
“杀回去!杀回去!”
八百余名战士齐声嘶吼,声音震彻云霄。
篝火映红了他们的脸庞,也映红了那面残破却依旧屹立的锐锋军军旗。
残戟已砺,锋刃将出。
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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