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嘴里不依不饶地骂着“你个傻虎”“给老子套上”“白救你了”，
公虎喉咙里也不停地哼哼，低沉粗哑，
每一声都刚好卡在陈军骂完一句话的间隙里，像是掐着节奏在顶嘴。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倒的，
反正一人一虎同时歪了下去，
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雪沫子到处飞，分不清是陈军踢起来的还是公虎蹬起来的。
公虎一只前爪按在陈军胸口，爪钩收得严严实实，只用掌心那团软肉压着。
陈军挣了两下没挣开，伸手去推它的脑袋，
公虎一口叼住陈军的袖子往回拽，
陈军趁机翻身骑到它身上，
公虎突然后腿下蹲，前腿直起，整个虎背绷直像一个滑梯。
陈军扯住公虎左耳，想要保持平衡。
就在这时，一条粗壮的虎尾悄无声息地绕了上来。
从陈军的后颈绕过去，然后往后一勒。
陈军张嘴想骂，那虎尾又紧了一分，把他的下巴又往上抬了半寸，
骂声噎在嗓子眼里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噜声。
林燊坐在火堆旁，端着奶茶，看着这一人一虎。
大黄和铁头一左一右蹲在她身边，也在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不计分的摔跤比赛。
于此同时，加密电文已经送到了杨团长手上。
杨团长取出密码本将电文翻译完毕，仔细看着。
表情没有想象中的严肃，一抹微笑浮现在他的脸上，
将电报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报信”两个字上点了点。
刘兵紧急密电的情报，与他之前的猜测已经对上了。
针对猜测，杨团长早已经有了布知，
人员派遣几乎跟电报转送动物园时一起行动，真正的网从那时候就开始撒了。
之前搜查秘密据点的爆炸，再加上图聂在监房自杀，
这两件事情先后发生，早已让整个革委会高度重视戒备起来。
临时指挥部这阶段一直是灯火通明，
整座城市以及周边辐射的区域，
路线早已被一层层圈起，
内圈是明哨，外圈全是暗哨。
图聂死得太干脆，也太刻意了！
关于目的有很多种猜测，
不管是哪种猜测都时刻挑动着临时指挥部一众领导的神经，
杨团长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一个潜伏了这么久的人，说逃就逃，
几经周折后，好不容易被抓捕，
然后说死就死，
真的是走投无路自我了断？
这个答案是否定的，
突然的自杀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
刘兵发来的密电证明，
潜伏的人还在动，
而且动的方向始终没有离开山林。
杨团长嘴角笑意收拢，
走到地图前，
拿起铅笔在动物园西北角点了一下，
“不能太近，对方嗅觉灵得很。”
随即他拿起电话，将参谋叫了进来，
“告诉刘兵，正常行动，但不用着急。”
参谋点头记下，又问了一句：
“那动物园那边？”
“盯住。”
“咱们只管看戏，让他们把戏做足。”
“是。团长要上报么？”
“先不用，我一会去找首长单独汇报。”
“这条线还不明朗，毕竟是猜测，等有了实质进展再说，眼下信息留存。”
“是。”
参谋离开后，杨团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发黄的城市地图上。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种符号，有些是公开的哨位，有些只有他和极少数人看得懂。
有些不起眼的标记，此刻正从四面八方向着一个区域缓缓收紧。
他放下缸子，脸上的笑意终于褪去，
换上了一副猎人嗅到猎物踪迹时的沉静表情。
“这次不能再让鱼咬断线了。”
点上一根烟，杨团长站到窗前，目光看向革委会的方向，嘴角抿紧。
......
林燊的奶茶喝到第三口的时候，
陈军已经从虎尾挣脱出来了。
说是挣脱，其实是公虎自己松了劲儿。
那根粗壮的尾巴从陈军脖子上滑下来，在雪地上扫了两扫。
陈军翻身坐起来，头发上沾满了雪沫子，袍子下边出了一身汗。
他呸呸吐了两口嘴里的雪，扭头瞪公虎。
公虎趴在地上，
两只前爪交叠着垫在下巴底下，
眯着眼睛看他，那表情要多贱有多贱。
“你等着！”陈军伸手指着它，“等我彻底恢复的。”
公虎把眼睛撇到一边，打了一个响鼻。
大黄在旁边嗷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帮腔还是在笑。
铁头倒是安静，但尾巴在雪地上扫得飞快，显然看得很高兴。
陈军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走到火堆边一屁股坐下。
林燊把自己的茶缸子递过去，陈军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
“你俩这么闹，也不嫌累。”林燊说。
“谁跟它闹了？”陈军嘴硬。
公虎在雪地里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条腿蜷着，一副“你爱怎么说怎么说”的模样。
林燊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往火堆里丢了根柴。
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窜，在暮色里格外亮眼。
营地这会儿安静下来了。
林燊目光越过火堆，落在远处那道山脊线上。
林子已经彻底变黑，
“啥时候走？”
“现在。”
“那爬犁？”
陈军瞪了一眼公虎，嘴上又骂了一句，然后看着林燊，
“我来拉！”
“呵呵。”林燊笑出声，“那你这身汗不是白出了。”
还不等陈军说话，这时候母虎已经走了过来，
虎头竟然主动伸进陈军手上绳套，
陈军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摸着母虎脑袋，
“还是你靠谱，比那只傻虎强太多了。”
很快爬犁就被陈军拴好，
两只小虎崽被抱上了爬犁，
腿受伤的那只虎崽，被陈军放在了爬犁前边。
母虎也在陈军的示意下绕着火堆走了一圈，
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母虎频频回头，
当看到小虎崽过了新奇劲，都老实的趴卧在爬犁上，母虎似乎明白了这个爬犁的用处。
对着陈军一声低吼，虎头拱在陈军手心。
期间公虎好奇的凑了过来，
直接被陈军踹了一脚不再上前。
这时，刘兵那边接到了回电，
看完后，喊着陈军走了过来。
“要走了？”
“对！”
“妈的，头一次看老虎拉爬犁。”
陈军笑笑，
“哲木塔的猜测我汇报给团长了。”
陈军点头，刚刚刘兵的动静不小，
“回电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