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惨烈。
葬天的魔军数量太庞大了，数十万大军，上万名魔神王，数千名魔神帝。
先行部队虽然精锐，但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
每个神界修士都在以一敌十，甚至以一敌百。有人被围攻力竭倒下，有魔神王突破防线冲入后方，有修士身负重伤仍用最后的力气斩出一剑。
药仙的投影将这一切都映照在神界上空——那些正在战斗的勇士们，那些正在倒下的英雄们，那些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守护家园的人们，每一个细节都被投射到三十六星域每一寸虚空中。
药仙的声音在投影中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神界生灵的耳中：“你们看到了吗？有人在拼，有人在为了神界而战斗，请所有人都不要害怕、不要放弃。只要团结、只要不惧，我们就会迎来胜利。”
她当然知道投影无法改变战局，无法杀死一个天魔，无法拯救一个将死的修士。
但她希望所有正在看着投影的神界生灵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还有人站在他们前面，用血肉之躯挡住了魔军的刀锋。
那些还在犹豫、还在恐惧、还在观望的人，请你们看看这片尸山血海，请你们看看那些正在燃烧生命的勇士，然后问自己一个问题——你们还要继续躲下去吗？
战场上一个年轻修士被三名魔神王围攻，他的修为只是真神后期，而三名魔神王都是真魔境大圆满，他根本不是对手。他的左臂被斩断，胸口被洞穿，鲜血如泉涌。
但他没有退，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身后是西域最后一座还在坚守的城池，城中数万平民正在通过传送阵撤离。
城中的老弱妇孺，那些刚刚从矿洞中被救出来、还没有来得及享受一天和平、又一次面临死亡的普通人。
如果他退了，他们都会死。
年轻修士转过头，看着那三名狞笑着逼近的魔神王，笑了。他笑得很好看，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如同西域曾经最灿烂的阳光。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晶石——那不是武器，是引爆神格的介质。他将晶石按在胸口，神格开始膨胀、燃烧、崩碎。
“月翎神尊万岁。”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化作了一道光。
那光很亮，比西域的太阳还亮。白光将三名魔神王吞没，连同周围数十名天魔一起化为虚无。
年轻修士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他的容貌随着他的身体一起消逝在自爆的光芒中。
但那一刻，神界上空药仙的投影将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的自爆完整地映照在了三十六星域的每一寸虚空中。
无数生灵看到了那个笑容，听到了那句“月翎神尊万岁”，被那道光刺痛了眼睛。
战场上更多的修士选择了同样的路。
有人被断去双腿爬着冲向敌阵，有人被刺穿丹田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魔神王，有人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却还在本能地向前爬行，有人连自爆的力气都没有了就拉响了身上所有的灵雷。
一个接一个那道光芒一次又一次亮起，每亮一次就有一个生命消逝，每亮一次就有数名甚至数十名天魔陪葬。
他们不怕死，他们只怕自己死了还没有带走足够的敌人。
药仙悬浮在战场上空，看着那些正在消逝的生命，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是药神，生命之道的源头，救人无数。
但此刻她救不了他们，她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在自爆的光芒中化为虚无。
她的生命之力依然在倾泻，依然在拯救每一个还有救的人，依然在与死神抢人——抢一个是一个，抢两个是一双。
她的手没有停，她的心在滴血。
谷翎儿没有动。
从踏入战场的那一刻起，她就悬浮在战场最高处，银色的月光从她体内倾泻而出笼罩着整片战场。
她没有杀敌，甚至没有看那些正在厮杀的将士们，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一个方向——葬天。
在西域最深处，在那片暗红色天幕的尽头，一道漆黑的身影同样悬在虚空中，同样没有动。
葬天——域外天魔之主，蚀日曾经的盟友，如今孤注一掷的入侵者。
他的身形比蚀日更加庞大，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有暗红色的混沌纹路在流转。
他的头上生着一对弯曲的长角，面容隐藏在暗影中，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
他在看着谷翎儿，谷翎儿也在看着他。两人都没有动，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场战役的胜负不在那些正在厮杀的将士，而在他们之间。
谁输了，谁的军队就会崩溃。
先行部队在硬抗，在等待集结部队的到来。
紫薇神尊已经杀红了眼，紫色的神光在她周身翻涌，神尊境的威压将方圆百里内的天魔压制得抬不起头，数百名魔神帝在她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但她也在受伤，左肩被一名魔神帝偷袭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紫色的长裙。她咬着牙拔掉肩上的剑继续杀敌。
谢临一个人挡住了魔军最强的攻击方向。白衣变成了血衣，自己的血和敌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九霄剑已经斩断了上万名天魔，剑刃上崩出了无数细小的缺口。
他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力竭，不能停，一旦停了防线就会崩溃，后方的伤兵和百姓都会死。
池安乐裂天锤已经砸变形了，锤头上满是凹痕和裂纹，她依然在砸云慕白挡在她身前帮她挡住了无数暗箭自己身上中了数刀。
熔世和寂灭、冥凤圣子三人呈三角阵型互为犄角，火焰与黑炎交织成一片火海将数以千计的天魔烧成灰烬。
西域的最后一座城池中，传送阵还在运转。
老弱妇孺们排着长队一个接一个地踏入阵中，有人抱着婴儿，有人搀扶着老人，有人背着昏迷的伤员。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喧哗，因为在城墙上那些正在战斗的人告诉他们——不要怕，我们会守住。
先走，等你们安全了，我们就撤。
那些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战斗，有的已经撤不回来了。
神界的战势正在百年的重建后重新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