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王回到王府,径直跌坐在太师椅上。
两名身强力壮的仆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为他揉捏着酸痛的肩背与双腿。
不多时,幕僚马先生匆匆入内。
文昭王微眯着眼瞥了他一下,随后轻轻碰了碰身后的小厮,用手势比划了一个捶打的姿势,又指了指马先生。
马先生见状连连摆手,苦笑道:“王爷还是慢慢享受吧,我身子骨可扛不住。”
文昭王闻言轻笑出声,朝身后的小厮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先生可知,这位郡王殿下当真是相当厉害。
这一天天往羽林右卫跑,还真被他蛊惑了不少将士。”
马先生微微颔首,“郡王殿下在待人接物上,不仅远超其他皇子,甚至连先帝都未必比得过。”
文昭王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看来他是真的意识到,没有兵权就什么都不是。想来是应武杰的嚣张态度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这对目前的局势而言是件好事,但对我们来说,却未必如此。”马先生话锋一转,低声劝诫,“所以王爷还是要尽量与武安王打好关系啊。”
“不是本王不想,而是此人根本不受控。”文昭王冷哼一声,“他想做的事,未必会听从旁人的安排,老夫实在把握不住他。”
马先生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分析道:“既然靠不住外人,那便只能靠自己了。
正好郡王殿下如今正高调拉拢羽林右卫,日后两方若是生了嫌隙与冲突,我们大可隔岸观火。”
文昭王嘴角勾起一抹笑:“确实如此。他这般高调行事,不就是想给外界营造一种‘羽林右卫已站在他这边’的假象吗?
正好,借此机会看看武安王那边是什么反应。”
马先生拱手进言:“王爷,既然殿下的目光都被羽林右卫牵扯住了,那赈灾和卖官敛财的事,您可千万别落下。”
“那是自然。”文昭王胸有成竹地笑道,“赈灾一事办得极好,大把的银子都过了我们的手。
至于卖官嘛……更是水到渠成。咱们这位殿下爱惜羽毛,不想弄脏了自己,基本不过问,什么事都交给陈富和他的伴读李谦去办。”
说到此处,文昭王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可李谦能有多大的能耐?老夫布局多年,还比不过他一个毛头小子?
他以为只是在卖几个边角闲职,可他所有经手的资料、提拔的人选,全都是老夫精心挑选的障眼法!”
马先生满意地点头:“王爷心里有数便好。等江南那边的事情尘埃落定、皇位彻底稳固,我们再出手不迟。
眼下,还需继续蛰伏。”
“先生放心,这么多年老夫都忍过来了。别说时间,就是亲生儿子我也舍得放弃。”
文昭王闭上眼叹了口气,“如今冰雪消融,只盼着江南那边,能尽快传来好消息。”
江南。
周廷安和贺渊赶到。三皇子只认识周廷安,沈砚秋介绍后,才知贺渊便是贺青天。
燕柳将已抓到一人、可能还有潜伏凶手的事告知二人。
两人一愣——从得知消息到赶来,不过片刻,对方竟已抓到人,不愧是御前监察司。
二人原本是为二皇子遇刺一案来,却发现还有林明达之死一案。
经了解后得知,三皇子他们是因林明达的死讯赶来,且进入房间时已极小心,仍是遭遇了暗杀。
贺渊一听便知,林明达之死是引子,引来两位皇子才是目的。
不用多想,背后势力只可能与京城有关。
三皇子已封锁林明达房间,里面的东西保持原状。
周廷安虽为按察使,断案却不如贺渊,便将此事交予他。贺渊未推辞,问明房间位置,带人前往查验。
贺渊进入房间,一眼便看见林明达的尸体躺在床上,白布覆面。
他先查书桌——桌上有两封信,一封是林明达准备寄给京城夫人的家书;
另一封无署名,信纸寻常,内容却惊人:举报林明达勾结岭南,预谋刺杀二皇子。
贺渊立即将周廷安请进来,两人一对视,便明白了蹊跷。
指控林明达勾结岭南的信,怎会出现在他自己房中?
总不可能是自己要死了,就翻出来晾着吧?
最大的可能,是有人故意将此信交给他作为要挟,暗示“你与岭南勾结之事已败露”。
更关键的是,这封信究竟是谁送来的?
贺渊询问了门外的官员,众人皆摇头否认;护卫也证实,案发前后并无外人送信入内。
既然排除了外人的嫌疑,那递信的只能是内部人士。
贺渊将信件妥善封存,吩咐手下对房间进行搜查,自己则转过身,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床上那具尸体。
岭南这边,应元正已经结束了官员的考核。
在他刻意放水的情况下,仅有十几人未能过关。
应元正让他们参加五月的考试,他们却觉得自己尊严受损。
毕竟应元正提前给官员考核的事早已传开,若是再出现在五月的考场上,无异于昭告天下自己能力不济。
于是,这批官员纷纷递交辞呈。
应元正也不阻拦,反而给足了面子,只说等他们想通了,随时可以再来考。
在这段日子里,林婉仪对政务的理解也突飞猛进。
应元正笑着对她说:“这几天辛苦你了。为了犒劳你,我准备了一道新菜。”
林婉仪莞尔一笑:“之前的卤肉就挺不错的。”
应元正摇了摇头:“天气渐渐热了,卤肉放不住,很快就吃不成了。”
在这个没有冰箱的年代,昂贵的卤料根本无法长久保存。
所以这次的新花样,全在那特殊的“油”上。
古人平日里油水摄入极少,动物油脂中最常见的便是猪油,可这绝非家家户户都能顿顿吃得起。
至于植物油,菜籽油、大豆油、芝麻油之类,在这个时代同样不是寻常人家餐餐能见的。
应元正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东南亚。
岭南毗邻东南亚,海运便利,椰子油得以高频、大量地运入。
这种油不仅耐储存,在潮湿炎热的环境下也极其稳定,用来煎炒烹炸再合适不过。
量大的情况下,它的价格甚至比本地的菜籽油还要低廉。若能在民间推广开来,百姓能沾上油水。
吃不完,还能用来点灯照明,可谓一举多得。
此外,还可以引进单位产量极高的棕榈油作为补充。
有了这两样东西打底,岭南百姓总算能彻底告别抠抠搜搜用油的日子了。
其实,他也考虑过推广从南美传来的花生。
花生已经传入大顺,且岭南的气候土壤极为适宜种植,榨出的花生油品质更高。
不过那是长远之计,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让老百姓吃上廉价的油。
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饭菜便端了上来,无论是热炒还是凉拌,皆是用新式油脂烹制。
席间,应元正耐心地为她介绍这些油的来历与价格。
他笑着问:“味道如何?虽不及猪肉熬的荤油或是芝麻油那般醇香,但单凭这低廉的价格,是不是也算不错?”
林婉仪冰雪聪明,一听这话便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轻声问道:“你想售卖这个?”
应元正摇了摇头,“我只负责推广,可以先少量投放,等大家习惯了这种味道,销路自然就打开了。”
林婉仪微微颔首。
只是她仍有疑惑,为何非要如此费力地去推广一种食用油?
应元正缓缓说道:“母后已经放开了盐的买卖,若是再能让百姓用上便宜的油,他们的日子总能过得再好一点。”
林婉仪心中豁然开朗,笑道:味道确实不错,有这样的价格,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
她望着眼前的人,不禁暗自感叹:这人脑子里究竟还藏着多少新奇的想法?
这样的生活,虽与她最初设想的琴瑟和鸣有所不同,却意外地……让人觉得踏实。
就在这温馨的氛围中,大安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本欲开口禀报,可抬眼瞧见林婉仪在场,便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