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总,这段时间我们的很多同行,包括其他与大豆挂钩的企业公司都在通过间接的方式去国际市场上签订大豆期货订单,咱们是不是也要跟进?”
广深这边的大豆企业如果要签订大豆期货订单,必须要先取得相关部门的许可和批准,然而说是这么说,实际上那就是个死胡同,所有的申请报告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杳无音信。
很明显,省里就是在故意卡这件事,不让你去做。
可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申请被卡,明目张胆的违反政府行政令又不行,那怎么办?
聪明的老板们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们纷纷通过间接的方式去国际大豆市场签下大豆期货订单。
就拿南方粮油集团来说吧,公司在外省有全资子企业,外省并没有对企业购买大豆进行管控,那就简单了,广深这边的子企业需要拿下多少期货订单,都可以让外省的子企业代为购买。
这是南方粮油集团的优势,自己左手倒右手就把问题解决了。
别的大豆企业如果自身规模比较小,在外省没有分公司,子企业,可以通过合作或者代理授权的方式让外省的大豆企业帮自己签订大豆期货订单。
这段时间,广深,汉西,东山三省的大豆企业至少有一半都这么干了。
虽然政府承诺会持续供应低价大豆保障企业的基本生产需求,可是这种朝不保夕的感觉就像是头上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们没有安全感。
基于各方面的媒体报道和美政府及美农业部门公布的数据,这场大豆减产会持续一到三年,难道政府能持续的给他们输血?
要知道,美政府已经对本国的大豆出口进行为期一年的管控,后面也许会出现一种情况,就是政府想为他们输血都没有心无力。
所以,不能把企业的生死寄托在政府身上,他们必须要为自己留退路。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企业暗中签订大豆期货订单的根本原因。
可惜,他们在给自己留退路的同时,终究是忽略了徐定边的忠告。
有道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自己非要往火坑里跳,那就只能尊重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你觉得我们该不该跟进?”
金鹏飞又把问题抛给了助理孙凯。
“这个……”
孙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刚才在要不要倒卖政府供应的低价大豆获利的问题上,他已经被批评了,这回要是再说错话,那老板指定对他感到失望。
所以,他不敢说了。
“没关系,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对错我都不会批评你的。”
金鹏飞一眼就看出了孙凯的顾虑,于是笑着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那我说错了金总您可别生气。”
“不会,你尽可以说自己的想法。”
听到金鹏飞这么说,孙凯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金总,我觉得我们要早做打算,不能把企业的生死寄托在政府身上。”
“在政府的大局面前,我们这些企业随时可能成为大局的牺牲品,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我们身上就是一座山。”
金鹏飞微微颔首,孙凯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也是他在考虑的问题。
现在政府还有能力低价供应大豆,帮他们维持基本的生产,可是当大豆缺货的危机越来越严重,严重到政府的储备大豆都用光时,那时候他们又当如何?
“所以你觉得我们也应该偷偷的去签订大豆期货订单?”
金鹏飞挑着眉头说道。
“是的金总,两条腿走路总归是要比做个瘸子好。”
孙凯一本正经的说道。
他口中的两条腿指的是政府低价供应大豆和企业自身购买的大豆期货订单,这样就算政府断供,他们也有后路。
倘若乖乖听话靠政府输血维持最基本的生产,那就是把企业的生死完全交到了政府手上。
今天省里当家的是徐定边,要是明天徐定边调走了呢?他们去找谁?
金鹏飞沉默了片刻后说道,“现在国际大豆市场期货订单的价格已经被抬高到了六百多美刀一吨,相较于半年前涨了两倍有余,这个时候上车,我们压力太大了。”
“可是金总,现在举棋不定,说不定再过半年就不是六百多美刀一吨了,而是七百,八百。”
孙凯道,“一个月前期货大豆的价格也才四百出头,谁能想到一个月后会暴涨到六百多美刀一吨,用以往的认知和规律已经判断不了国际大豆市场的行情走势了,我们不能去赌现在是高位接盘,或许现在的价格是未来一个月的最低峰呢。”
金鹏飞听着孙凯的话,手指有节奏的敲着办公桌,发出笃笃的声音,敲着敲着他的手指一顿,然后说了一句话,“我们要相信政府!”
“若真如徐省长所言,此次美大豆减产撬动国际大豆市场价格飙升是美政府收割我们的一场阴谋呢?”
金鹏飞眼中精光闪烁,“如果是这样的话,当我们签下期货订单的那一刻就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想跑都跑不掉。”
孙凯眉头一紧,“金总,您真的相信美大豆减产是美政府收割我们的一场阴谋?这个说法我觉得过于荒唐了。”
“如果这是美政府的阴谋,国家层面怎么不见有动作,外省的大豆相关企业为什么可以随意的冲进国际大豆市场下订单,唯独我们少数几个省被管控限制,我觉得这是某些领导的一场误判,严重的误判。”
孙凯说的话句句在理。
其实这就是个选择题。
信政府,还是信自己。
绝大多数商人都会选择后者,他们内心对自己的判断有着难以言说的自信。
有的人成功确实是自己的能力使然,但更多的是时代的红利,风口上的猪以及走了狗屎运。
“这件事我再想想吧。”
金鹏飞话音刚落,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原来是盛禾粮油的董事长薛云山,这也是他的老朋友了,两人私交不错。
“老金,我攒了个局,都是咱们这一行有头有脸的人,今晚八点,枫厦酒店,你一定要过来。”
薛云山爽朗的说道。
“好,一定准时到。”
金鹏飞很爽快的应下了。
因为他想通过这个酒局,听听别的老总的想法。
是当个听话宝宝,还是把政府的警告当耳旁风,高位接盘大豆期货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