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的血牢就在内殿的尽头，斑驳的阶梯蜿蜒向下，四周昏暗，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寂静无比。
玄衣金丝似是要融入在黑暗中，苍和江寒笙一前一后，向牢狱深处走去，衣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牢狱深处，苍手心红光闪烁，牢门打开，江寒笙一步踏入，牢门关闭。
苍的身影隐藏在阴影里，犹如跟黑暗融为一体，脸上的表情也没埋没，看不清晰。
听到开门声，牢房中的锁链轻微的响动了一下，一道虚弱的至极的声音从阴暗处传来，“你来了。”
气息微弱的几乎感受不到，魔气凝成的隔音罩附在了牢房门口，彻底隔绝了这一场谈话。
双修没恢复灵力，魔气倒是灌了不少。
江寒笙靠近了一些，直到他可以在这昏暗的地牢下看清季溟的脸。
他整个人被绑在十字桩上，黑色的锁链紧紧地锢着他的身体，上面还刻着红色的花纹，像是鲜血一样缓慢流动着。
皮肉外翻，鲜血不断地从新鲜伤口涌出，又被锁链上的红色花纹吸收。
结痂的伤口粘在皮肤上，看上去尤为可怖，那身泛黄的道服已经破烂不堪，脑袋无力地耷拉着，脸上尽是血污。
他对他的到来丝毫不意外。
江寒笙没回话，跟他相处，始终有股诡异感。
“祂的记忆开始模糊了吧？不然祂不会放你来的。”
“噬魂珠的第一血月，便是免爱恨，成血魔，你是怎么帮祂度过杀戮的？”
季溟的嗓音嘶哑，犹如老旧的拉风车，呼呼的露着风，刺耳得绝望。
他并没想等到江寒笙的回答，眼睫厌厌地抬起，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精准地落在江寒笙的身上，目光在滑过白皙脖颈上的点点红痕时，似乎揶揄地笑了笑，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吗……”
虽说因为苍记忆模糊的原因，最近没对江寒笙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但该亲的还是亲，身上的痕迹一点都没消，除了腰和腿以及后面的某处好了些。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有一个……条件……”
铁链上的红纹流得更快了，季溟身上的血一点一点被抽出，他难受的声音都压低了许多，断断续续。
“带……我…去……万魔之渊……的…封印……之地，我……便把…所有的……事……告诉…你……”
两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他押准了江寒笙没有别的选择，身上的疼痛一下比一下剧烈，像是要从皮肉之中长出艳丽的玫瑰，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神经。
季溟的额头直冒冷汗，气息也更加的微弱，身体在不停地痉挛，眼神似是不经意的一瞥，字眼都带着费劲：“我……不得不……提醒你……祂…醒…了……”
呼吸越发沉重，他再也抬不起头来。
江寒笙听闻此言，下意识地朝苍站的地方望去。
他不知道季溟口中的祂是谁，但就是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地方。
神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祂看到那双清澈的眸子望向了他，修长的身姿懒散地靠在墙角，无声地笑了笑，像是轻蔑又带着宠溺。
这个世界的天道……还真是……有点手段……
竟然控制了祂这么久，但…也送给了…祂，一个意外之喜。
眼神施施然地落在那人身上，祂的目力早已不是凡人能及，目光落在那暧昧的红痕身上，几乎是瞬间，身体比意识先投降。
脑海中的记忆一遍一遍地提醒着祂，他们的关系，祂看到记忆中的他眼角布满泪痕，看到他忍受着自己粗暴的对待，只能用那双漾出春水的眸子向祂求饶，也看到了祂身为苍的时候对他的占有，身为萧云清的时候对他的珍视……
甚至，放下杀戮是因为他，瞒着所有的事情是因为害怕他的离去，不让他见季溟，是因为季溟手中最后的底牌……
什么时候，自己这种人也会主动喜欢人了……
什么时候，甘愿沉溺于情爱，不可自拔了……
真有趣啊，这次觉醒，竟然也是因为那宣誓占有欲的咒文。
将自己的全部压在一个一见钟情的人身上，甘愿毫无保留的相信他。
或许……不是一见钟情呢，他身上那个东西是想把他带走吗……
江寒笙身上凉飕飕的，有种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抬步跨出牢房，黑暗中，江寒笙看到那双和进来时无异的猩红眸子，一样的透着股迷茫。
江寒笙放心了。
嗯，没恢复成那个魔神，是他模糊记忆的小可爱。
江寒笙拉着祂的手，快步在牢房中穿梭，他得抓紧时间去封印之地做准备，他可不信季溟这么好，任务要做，但人不能有事。
封印之地肯定又是一个坑。
楼折阙看着这人如远山含黛的眉，眸若秋水，淡粉的唇微翘，一看就很好亲。
祂可是亲自品尝过他的味道……
现在又多了个留下这个世界意志的理由了，祂也很想知道，知道真相后，他会怎么选择。
柔软的手就这么牵着祂，毫不设防的将后背留给祂，或许是那抹暖意烧到了心头，心绪翻涌，祂觉得他们就该这么一直走下去，走到世界崩塌的尽头。
江寒笙将苍安顿在自己旁边，他有种奇怪的感觉，明明人还是这个人，眼神也是同样的清澈，但……祂自从牢房出来之后，竟然没亲他？！
要知道，就算是模糊了记忆的苍，也会拉着他要这要那的，而现在的祂，竟然没有这些要求，不会又变了个人吧？！
但是，能变成谁啊？萧云清？
肯定不是，不管是萧云清还是碧洙海上奇奇怪怪的神还是苍对他几乎都有种过分的痴迷，不是他自恋，这神不动手动脚真的很奇怪啊！
犀利的目光落在那人挺拔的脊背上，祂正背对着自己悠闲地拨弄着一串黑色的珠子，这条手链是最近自己翻阅藏书阁的时候，怕祂无聊，随意找的送给祂解闷。
自那之后，但凡自己看书或者思考问题，祂就会默默拿着这串珠子，捏在手中把玩，也不嫌腻。
习惯没变，应该是那个小可爱没错。
楼折阙不用回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记忆祂都有，让祂感到有意思的是第一血月模糊了恨，爱倒是不减反增，看来这天道的阵法也不太行啊。
他们靠的很近，狭窄的桌案旁本来就只有一个位置，现在挤了两个大男人，苍的腿都快没地方放了。
那人曲着自己的腿，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江寒笙忽然感觉自己不是人。
江寒笙啊江寒笙，人家只不过没缠着你要亲，你就想这想那的，你怕不是恋爱脑了吧！
收回目光，眼神认真的落在桌案上的竹简上，那上面正画着一个破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