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邮局,午后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细碎的金光。
夏芷晴站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澄澈的蓝天,几缕白云挂在天边,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
她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心情很好,也不觉得冷了。
但此刻她也有一个小小的烦恼。
她低头偷偷看了看手里那个刚做好的冰箱贴。
两个人站在红色爱心前面,她歪头比耶,方野嘴角微微弯起。
这么亲密的照片贴在冰箱上,要是被爸妈看到了,她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且不说那张爱心的,其他几张也都靠得很近。
她靠在他肩膀上那张,还有她比鹿角方野配合那张,每一张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
要是被爸妈发现她偷偷跑去雪乡,还跟一个男生拍了这么多合影,她肯定要被骂惨。
夏芷晴想了想,决定回去之后把冰箱贴换成钥匙扣,或者系在背包内侧的拉链上。
不能挂在背包外面,不然不用一天,她和方野的“绯闻”就要传遍整个学校了。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会好好珍藏的。
等上了大学,就可以正大光明拿出来了。
哪怕被人误会方野是她男朋友也没关系,到时候室友们围过来问“这个帅哥是谁”,她大概只会笑着说是高中同学,然后把照片放进相框里摆在书桌上。
如果是男女朋友,那就更好了。
室友们大概会说“哇塞!你男朋友好帅啊!”
想到这里,夏芷晴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走吧,不早了,先去吃点东西。”方野的声音把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夏芷晴回过神,俏脸一红,把冰箱贴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好,你看看想吃什么。这边饭馆还挺多的。”
方野和夏芷晴走进一家饭馆。
鉴于昨天的经验,两个人只点了三个菜,小鸡炖蘑菇、地三鲜和大拉皮。
方野也没吃过大拉皮,等菜端上来之后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胡萝卜丝、黄瓜丝、黑木耳、豆腐丝,淋上东北秘制料汁,晶莹剔透的粉皮卧在盘底。
他夹了一筷子,味道挺特别的,酸酸辣辣,粉皮入口滑嫩,嚼起来很有弹性。
不过他还是比较喜欢吃小鸡炖蘑菇。
或许是天气冷的缘故,热量消耗大,他感觉很饿。
这小鸡炖蘑菇比他以前吃过的都要美味!
鸡肉炖得酥烂脱骨,筷子轻轻一夹肉就散开了,汤汁浓郁鲜香,里面加了野生的榛蘑,蘑菇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汁水四溢。
他没有客气,端起碗大快朵颐。
夏芷晴以前也没少和方野一起吃饭,特别是在基地的时候,知道他饭量大。
而且去食堂吃饭,方野的餐盘总是比别人多一倍的米饭。
此刻看到方野吃得这么欢,她感觉自己的食欲都好了不少。
她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方野身上。
方野正低头扒饭,小鸡炖蘑菇的汤汁拌进饭里,吃得又快又香。
她发现方野特别爱吃这道菜,筷子伸进小鸡炖蘑菇的次数明显比其他两道菜多。
她心里默默记下。
除了跟妈妈学做红烧排骨之外,回去还要再学一学小鸡炖蘑菇。
得把鸡肉炖得酥烂,加榛蘑,汤汁要浓。
以后可以找机会做给方野尝尝。
吃到一半,夏芷晴想起昨晚查攻略时看到的表演信息。
“对了,今天有表演,要不要一起去看?网上说下午有巡游,就在这条街上。”
“什么表演?”方野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舞狮、高跷、腰鼓队巡游,听说还有花车。晚上还有烟花秀。我昨晚查攻略的时候看到的,大年初三景区有特别表演。”
“几点开始?”
“下午就有,应该是两点左右。”夏芷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快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你累吗?要是累了我们可以先回酒店休息一会儿。”
“不累。”夏芷晴摇摇头,“早上就是走了走,坐了个雪橇,也没什么运动量。”
“那我们就不回酒店了。吃完饭坐一会儿,然后再出去逛逛。这边天黑得挺早的。”
“好。”夏芷晴应得很快。
她也不想回酒店,她希望多和方野在一起待着。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是坐在这小饭馆里待着、看看窗外被雪覆盖的木屋,也是好的。
在雪乡的每一分钟她都舍不得浪费,回去以后就要回归原来的关系了。
方野年级第一,是乐队的主音吉他手,是无数女生偷偷讨论的对象。
而此刻,方野坐在她的对面,两人看着同一片美景,吃着同一道美食。
吃过饭,两人在店里又坐了好一会儿才出门。
结账的时候跟老板聊了几句,老板是个热情的东北大叔,听说他们是南方来的,说今天要举办大街会,可热闹了,平时看不到,只在春节才有。
除了舞狮、高跷、腰鼓队和花车,还有跑旱船和唢呐欢歌,有的人偶还会给游客送小礼物。
夏芷晴越听越期待,出了饭馆的门就时不时往街那头张望。
下午两点,活动开始了。
隔着很远就听到了动静。
先是隐隐约约的锣鼓声,然后是唢呐高亢嘹亮的旋律,再然后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整条街都跟着震动起来。
两人立马循声走过去。
雪韵大街上的人比上午多了不少,游客们纷纷从路两边聚拢过来,小孩骑在父亲的肩膀上伸长脖子往远处张望。
远远就看到高跷队踩着将近一人高的木跷,身穿大红大绿的戏服,在人群中高高地穿行。
他们随着鼓点时而快走,时而旋转,木跷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印子。
后面是舞狮队,两头金毛狮子在人缝中跳跃腾挪,时而眨眼摆尾,时而高高跃起,引得围观的人群一阵阵喝彩。
再后面是腰鼓队,队员们腰间系着红绸,鼓槌上下翻飞,整齐划一的鼓点震得路边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
还有店老板说的跑旱船,彩纸糊成的花船套在表演者身上,随着步伐一摇一晃,船头的彩绸在风中飘舞,像是在浪里起伏。
方野也没见过这种热闹场面,但此刻站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听着震天响的锣鼓和唢呐,看着那些穿红戴绿的表演者从身边走过,还是觉得这年味比城里浓得多。
夏芷晴兴奋又好奇,眼睛都不够用了。
刚想多看两眼舞狮,高跷队就从她面前走过。
她追着高跷拍张照片,晚上发给于秀秀看,腰鼓队又震天响地过来了。
刚看一会腰鼓,跑旱船的又晃悠过来了。
尤其是腰鼓队和跑旱船,这是东北特有的民俗表演,中海没有。
她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此刻亲眼看到那些彩绸和花船,看到那些表演者脸上洋溢的笑容,觉得比电视里生动一百倍。
人越来越多,她下意识地伸手拉着方野的手腕往里走,想找个更好的角度看清那艘花船上的彩绘。
而方野也怕人太多夏芷晴被挤到,任由她拉着,同时另一只手稍稍抬起,挡在她身侧,隔开身后涌过来的人流。
方野感觉夏芷晴跟个小女孩一样,看到什么都兴奋。
有人学着腰鼓队一样扭着腰肢前进,夏芷晴不好意思学,又拉着方野去看别的。
雪韵大街并不长,巡游队伍前进速度很慢,两人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看了个遍。
当花车出现的时候,夏芷晴更雀跃了!
花车扎着彩灯和绢花,两只高大的驯鹿拉着雪橇,车上有人偶朝路边挥手撒糖。
她一个劲地喊方野看,后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拉着方野的手腕。
从高跷队出现的时候开始,她就拉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
仅仅一瞬间,她的脸就红透了,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她偷偷看了方野一眼,他的目光正落在花车上,似乎没有注意到。
她犹豫了片刻,没有松开手,而是红着脸,继续牵着方野的手。
方野的手腕很结实,皮肤的温度透过羽绒服的袖口传过来,很温暖。
人潮继续往前涌动,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和方野并肩看着花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但她还是没松。
其实她想去抢花车丢的糖果和玩偶,但她更喜欢跟方野牵着手,哪怕不是十指相扣,只是牵着手腕。
而且她也注意到了方野一直在护着她,避免她被人群挤到。
这种无声的贴心保护,让她心里有些感动。
她很早就知道,方野是一个细心且温暖的人。
人群很热闹,周围人声、鼓声、唢呐声此起彼伏,但她心里此刻却很宁静。
就像是元旦跨年那天晚上,她的眼里只有方野,甚至听不见烟花绽放的声音。
最初她是第一个约方野一起跨年的人。
她想和方野单独跨年,但后来李洋也要和方野跨年,到最后人越来越多,乐队的人都去了。
但此时此刻,只有她和方野两个人,她终于等到了和方野独处的机会。
直到巡游结束,最后一辆花车驶出了雪韵大街,鼓声和唢呐声渐渐远去。
人群慢慢散开,街头重新恢复了宁静。
夏芷晴这才松开方野的手,羞红了脸。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异样,两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