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英娥自高欢去世以后,基本上已经心如槁木。
余下的时光不过是静待时光溜走,有朝一日去会高欢罢了,所以她对外面的事,基本上都漠不关心。
高洋看着雍容华贵的尔朱英娥,脸上浮起一种怪异的笑容。
他突然上前一步,捉住了尔朱英娥的手腕,酒气扑面而来,尔朱英娥厌恶的把脸扭到一边,质问道:“陛下松手,您这是要干什么?”
高洋攥得更紧了,冷笑道:“我知道你是个有脾气的,不是君王不肯侍奉,如今我也是皇帝了,不如跟我吧……”
话还没说完,尔朱英娥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一个大耳光抡了过来,高洋早有防备,松手侧身,躲了过去。
“虽说我不是你的嫡母,但是毕竟是你的长辈,你到底疯癫到什么地步,才能说出这么禽兽不如的话来!”尔朱英娥破口大骂!
高洋也恼了,质问道:“我禽兽不如?你算说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哥有了点儿把柄落到了你手里,你是怎么整治我们母子的??你知道当年我们母子是怎么一步步爬向我的父亲的吗?”
尔朱英娥说什么也没想到高洋还记得那件事,心里话:“如果不是司马子如从中调和,那次恐怕你们母子早都报废了?”
她能这样想,还是头脑太过简单了,怪不得她不是娄昭君对手。
“你哥那个没人伦的东西,确实通奸了郑大车,我也没有诬陷他……”尔朱英娥板起脸来,跟高洋掰扯。
高洋笑着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没有撒谎,可是借此折磨我的母亲,就是你的不对了,不过,没关系,我不和你计较,你跟了我,咱们就两清了……”
说罢就扑向了尔朱英娥。
说实话,高洋这段时间已经完全没个人样了,高氏家族中的女眷,无论亲疏,不管远近,只要他想,拉过来就睡,还把其中的一些,赐给身边亲信,赐完了也不消停,还是经常折腾人家,主打就是一个侮辱。
而高氏家族的姻亲,多半都是北魏皇室女儿。
他盯上尔朱英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尔朱英娥毕竟是胡族女儿,自幼弓马娴熟,惊叫着躲开他的扑抱,顺手拽出了案头挂着的一把长剑,奔高洋便刺道:“这辈子没人能强迫我,你爹都不敢,何况是你这个小崽子!”
这真的出乎高洋意料之外,别的女人虽然也有不情愿的,但是也都半推半就了,没想到尔朱英娥如此刚烈无惧。
他一侧身闪到一边,喝道:“你敢弑君?!”
尔朱英娥拧着眉头冷笑道:“如此禽兽不如,配当什么君主?乱伦侮母,让我替你父亲收了你!”说罢,又是一剑!
高洋这回酒基本醒了大半,对付个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劈手入白刃,没几下便将宝剑夺了下来!反手一剑刺入了尔朱英娥腹中!
尔朱英娥俏目圆瞪,死死盯着高洋,道:“你爹泉下有知,不会饶过你的……”
高洋见尔朱英娥被刺中,心神一动,多少还是有点后悔的。
他赶紧松了手,尔朱英娥的身体晃了几晃,最终倒在了尘埃之中,鲜血瞬间流淌得到处都是。
此时,外出办事的彭城王高浟突然赶了回来,突闻母亲和二哥刀剑相见,他就知道凶多吉少,玩命一样往后堂里跑。
刚进门,却和从里面出来的高洋撞了个满怀。
高洋揉了揉鼻子,大言不惭道:“你母亲想要谋害朕,被朕杀了………朕也就不追究你们兄弟了,你好好安葬她吧……”说完洋洋洒洒走了。
高浟哭喊着奔进里屋,只见母亲躺在血泊之中,已经气息奄奄。
他扑过去将母亲抱起来,声泪俱下!
他不相信母亲会谋害二哥,压根不相信!
纯属于鬼话!
尔朱英娥握住儿子的手,面色苍白,她断断续续道:“我儿不要为母亲报仇……,否则,就为大不孝……”
说罢,气绝身亡。
尔朱英娥尔朱荣嫡长女,北魏宗氏之女,曾三嫁帝王:
第一任为北魏孝明帝元诩,
第二任为北魏孝庄帝元子攸,
第三任为北齐神武皇帝高欢。
富贵自然无人能敌,其中辛苦也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但是她生来性格爽快,敢爱敢恨,也敢于向禽兽君主亮剑,是最难得的品质!
这看起来简单,其实没那么容易做到,北魏多少皇室被高洋诛杀,死得一声不吭?
但是她最后叮嘱儿子高浟不要报仇,是看透了死输没赢的结局,怕儿子也把身家性命给葬送了。这就是一个母亲最纯粹的爱。
高浟,神武帝高欢第五子,与同母弟高凝,都是北齐宗室里少有的贤明亲王 ,兄弟俩儿,也没有嗜酒暴虐的毛病。
他抱着母亲遗体不停哭泣,最后气火攻心,嗓子一咸,呕出了几口鲜血,人也昏厥过去。
高浟痛得神识迷离,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父亲是那么的疼爱母亲和他们兄弟两人。
八岁时,他便入朝授通直散骑常侍、长乐郡公。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代,他正在伏案苦读,老师嘲笑他说:“字迹如此潦草,怎么配身居高位?”
小小年纪的他,当场就恼了,反驳道:“先生饱读诗书,字也写得好,怎么胡子一大把了,还没做到三公之位呢?”
一番话怼得大儒羞愧无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父亲就站在旁边,好像还批评了自己几句,不该顶撞老师什么云云……但是那眼神里分明都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父亲的格外敬重母亲,连带着偏爱这一房很多,是不是这也让高洋心中暗藏嫉妒,成了引起这场祸事的根源……
要知道高洋的性格可是有仇必报的!
强忍哀痛,醒来后的高浟,与弟弟一起低调收敛母亲,不敢流露半分怨恨,整日收敛锋芒自保,压抑至极。
好在他本为沧州刺史,可以外任。
到了地方,他为政清廉,明察秋毫。
因为断案入微,为官堪称“神明”,被百姓誉为:“北齐第一清官刺史”
在任五年,全境安定,百姓交口称赞。
就是这样一个聪明大脑,能不知道,母亲死的冤吗?
所以说:
“世上很多不平事,
手提宝剑不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