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绮的心却沉甸甸的。
一百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冰冷的大山压在她心头。
两三年？
听起来很长，可对于一个失去所有固定资产、仅靠母亲一人支撑的家庭来说，每一天都意味着巨大的压力。
她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充满了忧虑：“妈，我知道。可是一百万啊！”
她艰难地吐出这个数字：“两三年，时间过得很快的...你打算......怎么筹这么多钱？”
她无法想象母亲单薄的肩膀如何扛起这座大山。
陆冰娴停下脚步，转过身，凝视女儿担忧的脸庞。
她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眼中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光芒，语气异常清晰：“舞蹈教室！”
她斩钉截铁地说：“这是妈妈的老本行，也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她的思路在重压之下反而清晰起来：“之前是死局，因为林青阳只给三天！三天，舞蹈教室再赚钱也变不出金子来！但现在不同了！”
她眼中燃起斗志：“有两三年的时间！妈妈可以拼！”
“我可以把课时排满！周末、晚上都不休息！我可以开更高端的私教班！可以接商演编排！甚至可以去别的机构兼职授课！”
她一项项说着，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也向女儿证明决心：“只要肯拼，总能攒下钱！”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苦涩的余地：“如果......如果到了最后关头还不够，妈妈再豁出脸皮，去跟朋友借一点，总会有办法的！”
说到这里，巨大的自责和悔恨再次涌上心头，她的声音哽咽了：“绮绮都怪妈妈，是妈妈鬼迷心窍。”
她抬手，颤抖着抚摸女儿的脸颊，泪水无声滑落：“你本该过着无忧无虑、受人羡慕的生活，都是妈妈毁了一切，妈妈发誓！”
她猛地抓住女儿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决绝：“这辈子！从今往后！我陆冰娴再碰一下赌具，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毒誓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凄厉而沉重。
“妈！你别这么说！”
温绮心痛如绞，猛地扑进母亲怀里，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你别发这样的誓，我害怕......”
她把脸埋在母亲肩头，声音闷闷的却无比坚定：“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会比任何人都努力！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母女俩在巷子里紧紧相拥，无声的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肩头，混合着悔恨、后怕、以及那一点点在绝望废墟上重新萌生的、相依为命的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温绮才从母亲怀里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在绝境中投下光明的身影——叶凡。
那张平静淡然的脸庞，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还有他轻拍自己头顶时那温暖而令人安心的触感......
一丝奇异的、充满希望的光芒，在她还挂着泪珠的眼眸中悄然亮起，如同夜空中闪现的星辰。
如果没有他......
她和母亲此刻，恐怕早已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是他，生生扭转了那列冲向悬崖的命运列车！
这份认知，像一股暖流注入她冰冷的心房，驱散了部分沉重的阴霾。
那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仿佛给了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抹了把眼泪，对着母亲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却异常明亮的笑容：“妈妈！”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我们都加油！一定可以的！”
陆冰娴看着女儿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感受着她话语里的坚定，那颗被绝望和自责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也仿佛注入了一丝活力。
她用力点头，将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仿佛握住了未来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希望：“嗯！加油！”
母女俩相互搀扶着，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归田大院依旧喧嚣，而她们前方的路，虽然依旧布满荆棘，沉重的债务阴影如影随形，但至少，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境。
温绮的人生轨迹，也因叶凡这关键性的介入，悄然偏离了前世那令人唏嘘的堕落深渊，驶向了一个未知却蕴含希望的方向。
命运的齿轮，在今晚，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拨动了一下。
......
叶凡与吴少杰、林青阳等人推杯换盏，宴会的气氛在酒精和歌舞中持续升温，不知不觉已至深夜十点多。
杯盘狼藉，喧嚣渐歇。
叶凡放下酒杯，看了眼腕表。
这个时间点，宿舍楼早已锁门。他本打算回学校，此刻也打消了念头。
一个温柔的身影浮现在脑海——柳如烟。
似乎有阵子没去她那儿了。想到此，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柳如烟略带惊喜、又带着一丝工作后疲惫的清亮声音：“喂，老公？怎么了？我刚出办公室，正准备回家呢。”
背景里隐约传来空旷办公楼走廊的回音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响声。
掌管偌大的红豆集团，忙到深夜十点对她而言已是常态。
叶凡听着她的声音，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笑道：“嗯，没什么事。我一会回家。”
他特意用了“回家”这个词。
当初买下那套江景大平层时，柳如烟就曾动情地说过，那是“他们俩的家”。这个词，对他们有着特殊的意义。
电话那头，柳如烟的声音瞬间被巨大的喜悦点亮，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真的？太好了！”
她的声调明显上扬，充满了期待：“那你什么时候到？路上饿不饿？想吃什么？我顺路去买！”
这一刻，这位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总裁，雀跃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叶凡一边应付着旁边吴少杰递过来的酒杯，一边对着手机说道：“整点卤味吧，鸭脖、鸭翅什么的，一会儿陪你小酌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