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外。
轲比能接到了前锋的飞骑回报,又亲自把玩着那副沾满泥水的铠甲,眼中最后的疑虑也没了。
“没带大炮,丢盔弃甲。”轲比能冷笑连连,将铠甲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大汉收编的丧家之犬,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他猛地抽出弯刀,直指北方:“全军突击!不要让他们跑进山里!咬死他们!”
两万精骑倾巢而出,沿着张合“溃败”留下的凌乱足迹和丢弃的辎重,全速追击。
黄昏时分,残阳彻底被远山吞没。
张合的五千骑兵,像一群被驱赶的羊群,终于“逃”入了雁门谷地南端的入口。
这条谷地像大地上的一道裂口。两侧山壁陡峭,谷底宽不过百余丈,到处是散落的碎石和枯草,是兵法中最典型的“口袋”死地。
一入谷口,张合脸上的惊惶一扫而空。
他猛地勒住战马,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吹集结号!”张合厉声下令。
“嘟……嘟……”
汉军号角声在谷地内回荡。原本散乱奔逃的五千并州骑兵,在短短几息之间,迅速收拢队形。没有惊慌,没有溃乱,他们整齐地催动战马,从谷地南端一路向北疾驰,像是要穿过这条百里长谷,从北口逃出生天。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大地开始震颤。
轲比能的两万骑兵紧追不舍,灌入了雁门谷地南口。
马蹄声在狭窄陡峭的山谷中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痛。
轲比能骑在战马上,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两万大军已经全部涌入谷地,前后绵延数里。
“追!他们跑不掉了!出了北口,就是一马平川,我要用他们的血祭旗!”轲比能举起弯刀,准备下令全军加速冲锋。
就在这一刻。
谷地两侧的高处峭壁上,忽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接着,是十点、百点、千点。
那些火把排列成线,从谷地入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火光将整条谷地照亮。
轲比能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狂笑僵住。
借着火光,他看到了峭壁上方的情景。
火把下方,是一排排黑洞洞的金属滑槽。
王平面沉如水,站在西侧高地最高处,俯视着谷底密密麻麻的鲜卑骑兵。
三千名无当飞军,三千张经过将作监机械化改良的元戎连弩,早已经在两侧绝壁上伏了整整两天。
每一张弩机上,都压着十枚淬了毒的精钢重矢。
王平缓缓拔出腰间的战刀,向前一挥。
“放!”
“崩!崩!崩!”
弓弦声连成一片。
三千张元戎弩同时击发。
万余枚钢矢从两侧高地倾泻而下,呈交叉火力,覆盖了谷底一百余丈的宽度。
根本不需要瞄准,谷底的人太密了。
“噗噗噗!”
利刃切开皮甲、扎碎骨头、撕裂血肉的声音,盖过了马蹄声。
前队的数百名鲜卑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扎成了刺猬。沉重的钢矢直接贯穿他们的躯体,甚至将人钉在了马背上。
战马哀鸣着倒地。
后面的骑兵根本收势不住。在狭窄的谷地里,高速冲锋的骑兵一旦前队倒下,后队就会撞上来。
连人带马,后队重重撞在前队的尸堆上。无数鲜卑骑兵被惯性甩飞出去,摔断了脖子。短短几息之间,谷底就叠起了一座座人马尸堆。
“有埋伏!散开!举盾!”鲜卑将领们惊恐地嘶吼。
但后面的杀招才刚开始。
那些侥幸没有被弩箭射中的骑兵,试图拨转马头躲避尸堆时,战马的蹄子踩在了地上。
“嘶!”
战马惨叫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甩了下来。
地面的枯草和碎石下,王平的无当飞军提前铺设了数以万计的四角铁蒺藜。那些铁刺扎穿马蹄,刺入血肉。
痛得发疯的战马失去了控制。它们在狭窄的谷底横冲直撞,马蹄踩在落马的鲜卑士兵身上,将一个个脑袋踩烂。
鲜血顺着谷底的碎石缝隙,汇成暗红色的溪流。
轲比能反应很快。
第一波箭雨落下时,他就知道自己上当了。张合的败退是诱饵,太原的空虚也是诱饵,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他引进这条谷地。
“后撤!全军后撤!不要乱!”轲比能挥舞着弯刀,连劈两名乱撞的逃兵,嘶吼得嗓子破音,“前队变后队!从北口冲出去!快!”
只要冲出北口,到了开阔地带,他的骑兵就能重新集结。
他拨转马头,拼命向北望去。
“轰!”
一声爆响从谷地最北端传来,脚下地面跟着震动。
紧接着,火光在夜幕中炸开。
赵广率领的三百白毦兵,已经用二十桶猛火油,点燃了北口那座唯一的退路木桥。
大火在山谷的穿堂风中卷开,火焰蹿起数丈,挡住了去路。烈火炙烤中,木桥轰然坍塌,封死了所有退路。
火光背后,一面绣着巨大“汉”字的大旗,在风中挺立。
轲比能的瞳孔猛地收缩。冷汗浸透了重甲。
北口被封,两侧是绝壁箭雨。
他被堵在了这条谷地里。
“大单于!北面走不通了!我们出不去啊!”千夫长满脸是血地爬过来,绝望地哭喊。
“调头!从南口退出去!原路退出去!”轲比能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面目狰狞。
几万鲜卑骑兵陷入混乱,互相踩踏着,试图在狭窄的谷地里掉头向南冲锋。
谷地南端的入口处,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战马的嘶鸣,也不是兵器的碰撞。
沉重的金属履带碾碎冰霜和碎石,发出咔咔声。
巨大齿轮相互咬合,发出嘎嘎声。
蒸汽阀门高压泄气,发出嗤嗤声。
那声音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十个庞大的黑影,从谷口的黑暗中推进。
十辆加装了复合钢甲的玄武战车,并排封死了整个谷口。它们像移动的钢铁城墙,车身前方的精钢撞角在火把余光下泛着冷光。
在十辆玄武战车的后方缝隙中。
十门青铜轻型火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对准谷地内拥挤的鲜卑骑兵群。
魏延。
大汉平北将军,魏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