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黎明。
宛城北门大开。沉重的铁闸升起,魏延统领的铁鹰锐士率先踏上北上的官道。
马蹄裹布,斥候飞驰。大军行了不到三十里,前锋忽然发出尖锐的竹哨声,全军戛然而止。
魏延纵马上前。只见官道正中央的雪地里,直直地插着一根被削得尖锐无比的木桩。木桩顶端,挂着一卷染血的帛书,帛书下方,赫然用麻绳吊着一只死乌鸦!
那乌鸦的羽毛在寒风中微微抖动,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性。
魏延冷哼一声,策马靠近,一把扯下帛书。展开一看,竟是司马懿的亲笔!
“诸葛丞相,我知你已到宛城。廿载对手,不必绕路。你我之间,无非两种结局:你进我退,或我焚洛阳。不如做个交易——我放曹叡归汉,你把荥阳还我。如何?”
看完这封信,魏延仰天哈哈大笑,将帛书随意递给身后的副将:“拿去给丞相!就说——司马仲达这老贼,怕了!”
就在副将刚伸出手,指尖碰到帛书边缘的瞬间!
“嘶——”
那只挂在木桩下的死乌鸦腹中,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爆裂声,紧接着,一缕幽绿色的青烟从乌鸦的尸骸中淌了出来。
魏延在刀头舔血几十年,对危险的直觉早已刻入骨髓。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几乎是本能地暴喝一声,一把将身旁的副将狠狠推开!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乌鸦的尸骸瞬间炸裂!里面竟塞满了大魏将作监新研制的火药与淬了剧毒的铁砂!
“啊——!”
周围数名躲闪不及的亲兵,被炸开的毒砂溅了满脸,惨叫着捂住双眼,在雪地里痛苦地倒地翻滚。
魏延被爆炸的冲击波掀下战马,单膝跪在雪地里。他推开副将及时,却依然被几粒飞溅的毒砂擦破了左脸,鲜血混合着毒砂的黑迹,让他那张桀骜的脸显得狰狞可怖。
他死死捂住流血的脸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彻骨的寒意:“他怕了……但他,也疯了……”
司马懿已经放弃了名将的底线,开始用这种火药暗器进行无差别杀戮!
与此同时。
荥阳渡口。刘禅接到了诸葛亮的回信,也看到了那句关于“刘承父亲”的留言。
他沉默地将信收好,没有立刻告诉刘承真相。而是将那件青色襁褓郑重地装进一个黑漆木匣。
“起驾。”
刘禅带着十二岁的刘承,在五百白毦兵的簇拥下,向西进发了整整三十里。大军最终停在了洛阳城东三十里外的一处高坡上。从这里,已经能遥遥望见洛阳东门——朱雀门那巍峨的轮廓。
刘禅命人就地砍伐巨木,在高坡上竖起了一杆高达十丈的旗杆!
随着绳索的拉动,那件建安二十四年的襁褓被高高挂起。在襁褓的下方,悬着一幅巨大的白帛,上面用海碗大小的墨字写着:
“曹氏幼子襁褓,系出宫闱!今悬于此,以告洛阳军民:尔君已弃尔等,尔等何苦守此死城?!”
随行的李崇、张茂等魏军降将,仰头看着那件随风飘舞的襁褓,无不神色复杂,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刘承站在刘禅身后,冷风吹得他脸色发白。他看着那只被风吹得鼓胀的襁褓,忽然伸出手,扯了扯刘禅的玄色大氅衣袖:“陛下……那真是我堂弟的襁褓吗?”
刘禅回过头,看着男孩清澈却充满迷茫的眼睛,坦诚道:“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贾文和给朕的,只是一个由头。真正的襁褓到底长什么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洛阳城里的那些人,看到它后,会怎么想。”
果然,襁褓一挂,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飞越洛阳城墙。城内暗流疯狂涌动。
洛阳,含章殿偏殿。
司马懿正与长子司马师在棋盘上落子。当校事府的密探将城外挂起襁褓的急报送达时,司马懿落子的手只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稳稳地拍在棋盘死角:“知道了。不必理会。”
司马师急得猛然站起:“父亲!那襁褓若是真的,说明宫中早有人偷运宗室遗物出城!天子已经不在洛阳的谣言,在禁军中就更压不住了啊!”
“压不住,就不要压。”
司马懿随手将棋子扔回玉钵,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传令下去!立刻打开皇家内库,把曹叡这些年私藏在宫里的珠宝、锦缎,全部分给禁军将士!每户禁军,多发三个月粮饷!”
司马懿冷笑:“告诉将士们,蜀主送来的根本不是襁褓,是离间计!大魏若亡,他们的家眷都将沦为汉军的奴隶!”
“可若是后来,有人发现天子真的失踪了呢……”
“那就说是天子被刘禅派刺客劫走了。”司马懿的笑容宛如厉鬼,“这笔烂账,谁说得清?”
重赏与恐吓并行,但疑惧的阴云依然笼罩洛阳。是夜,洛阳城几处军营果然发生骚动。有低级军官秘密集会,要求大将军府出示天子近况。
司马师毫不手软,亲率铁甲亲卫冲入营帐。刀起头落,击杀为首的军官七人,悬首辕门。骚动被血腥镇压下去。
荥阳三十里外的高坡营地。
深夜,军情司的暗线将血腥镇压的消息送到了刘禅手中。
刘禅看着案头跳动的烛火,沉默了片刻:“司马懿越是杀,疑心越大。再给他添把火。”
赵广精神一振:“陛下,还挂什么?”
刘禅没有说话,而是缓缓抬起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刘承:“挂他。”
次日清晨。
洛阳城东的高坡上,原本孤零零的旗杆旁,又多了一根更高的圆木。上面挂着的不是衣物,而是一幅巨大的帛画!
画上的内容清晰无比:十二岁的刘承,身穿锦袍、手持“汉承曹德”铜印。旁边一行大字:
“曹彰之孙、大汉护国公世子在此。曹氏宗亲若降,可保血脉不失。”
这一下,彻底炸了锅。连司马师都再也坐不住了。他直接冲入司马懿的书房:“父亲!刘禅把曹彰的孙子都搬出来了!曹彰当年在军中威望极高,当年征乌桓、平叛乱的旧部,如今不少还在禁军中效力。他们看到这幅画……”
司马懿抬手制止他,望向窗外。许久,才极其沙哑地开口:“师儿,你以为刘禅是在逼我们吗?”
“难道不是?”
“他是在逼曹叡的旧臣。”司马懿眼底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光芒,“他在替为父试探,看看这洛阳城里,还有谁对曹家不死心。你等着看,这两根旗杆,会替我们把那些藏在禁军里、藏在门阀里的忠曹派,一个个都钓出来。”
他顿了顿,轻声说:“到时候,再一网打尽。所以,不必拦。”
然而,不管是运筹帷幄的刘禅,还是借刀杀人的司马懿,都没有算到这盘棋局里,最大的那个变数,其实根本没有死!
就在刘禅挂出帛画的当天深夜。
洛阳城东。贾诩自焚的那株老槐树下。
冷月高悬,照着院中那株被大火燎得漆黑的老槐树。忽然,地砖诡异地松动。
“嘎吱——”
几块铺着积雪的青石地砖向下塌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一名老卒举着火把,从暗道里艰难地钻了出来。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院内无人,便从怀里摸出了一只信鸽。
老卒将一卷细帛塞进信鸽脚管,扬起手臂,用力放飞。
信鸽掠过洛阳高耸的城墙,顶着寒风,直飞东方!
第二日破晓。
信鸽跌跌撞撞地落在荥阳大营外,赵广的手臂上。
赵广熟练地取下信管,抽出帛书。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随即化作极度的惊骇。
他猛地转过身,连通报都顾不上,几步冲入刘禅的帅帐,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调:
“陛下!洛阳急报!”
赵广双手高高举起那张帛书,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嘶吼声震彻营帐:
“贾诩……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