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一直抱臂静立的霖轻轻吐出一口气。
作为全场除明道之外唯一的LV7至强者，他那双深蓝似海的眼眸，始终定格在明道自然垂落的右手食指尖上。
旁人看到的是诡异莫测的破甲结果，而同样执掌水系法则、甚至得明道赐予《至高柔水本源法则残页》才得以破境的霖，却在明道弹指的那一刹那，清晰地感知到了【渗透斩】最底层的规则逻辑——
以水之大道为锋刃，以空间大道为导轨。
柔水无孔不入，空间跨越万界。
霖的眼底深处，不可遏制地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大道共鸣带来的剧烈震动，有对这记神来之笔的深深认同，甚至在最底层，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身为水系至高行者却在短短三天内被后来居上者彻底甩开维度的微妙苦涩。
但他仅仅用了半息时间，便将那丝苦涩尽数压入心底。
湛蓝长袍无风自动，霖收回视线，向来冷峻如冰的面庞上，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道极淡的弧度：
“国长的水，已经绝世无敌了。”
一句话，满室皆寂。
赵虎瞪大了眼睛，看看霖，又看看明道；强武与张羡仙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所有人都明白霖这句话的分量。
三天前，大明是“一城双神”，明道强在五系同修与大道御甲的绝对防御；而三天后的今天，在攻伐最纯粹的锋锐度上，这位大明人皇已经真正踏出了系统划定的框架，站在了整颗星球所有碳基生灵都无法企及的维度之上。
明道没有接霖的话，只是重新转过身，目光落回全息沙盘之上。
“说吧。”
明道看向张婉儿，声音平稳，“这三天，外面的反应。”
“是。”
张婉儿深吸一口气，方才因为那一指而掀起的剧烈心绪迅速收拢，重新恢复了首席智囊的绝对冷冽。
她双手在操作台上飞速划过，全息沙盘上的四十七个白色光点瞬间发生了色彩坍缩，被鲜明地分割成了绿、黄、红三种截然不同的色块区域。
“三天前，大明领地石碑晋升全球唯一的蓝色三星，直接触发了系统底层协议，提前开启亚洲区洲长争夺战。”
张婉儿拿起一支激光教鞭，点向沙盘上占据了大片面积的绿色光点区：
“截至今天凌晨六点，全亚洲除大明外的四十七个国长势力中，共有二十六个在国长论坛上发表了公开声明，或者通过私密频道向我们递交了意向函。”
沙盘上，二十六个绿色光点从朝鲜半岛残部、蒙古高原、外高加索，一直延伸到锡兰岛与马尔代夫群岛，超过总数的一半。
赵虎咧嘴一笑：“哟，这帮孙子倒是识相，知道老大的刀快，这就排着队准备磕头了？”
“恰恰相反，赵旅长。”
张婉儿冷冷地泼了一盆冷水，手指一划，将那二十六份声明的原文词频分析图调了出来，投射在半空中：
“这二十六个国家，表面上态度都很客气，全部表示承认大明在东瀛与南洋的主权，并愿意就亚洲新秩序与大明展开对话。但是，请注意他们使用的核心词汇。”
张婉儿用红圈将所有声明里高频出现的一个英文与拉丁语同源词框了起来：
“他们用的全部是‘Negotiate’——谈判、磋商。没有一家，哪怕是人口只剩不到十万的弹丸小国，在声明里使用‘Surrender’（投降）或者‘Submit’（归附）这两个词。”
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拧了起来：“什么意思？玩文字游戏？”
“不是文字游戏，是试探。”
“按照伊甸园的洲长争夺战规则，只有交出领地石碑控制权、解除独立国号并签署无条件归附契约，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吞并。这二十六个国长嘴上喊着谈判，实际上连一寸防线都没撤，连一枚兽核的岁贡都没提。”
“他们在赌。”
段天河冷哼一声，一眼看穿了这帮人的肺腑：“赌大明刚打完八岐大蛇和古佛宗，精疲力竭，急需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来休养生息。他们抛出一根名为‘谈判’的胡萝卜，就是想把我们拉进漫长的外交扯皮里。要是我们顺水推舟跟他们坐下来谈条件、谈自治权、谈驻军比例，那就等于亲口承认大明现在打不动了！”
“段老说得没错。”
张婉儿点头，教鞭移向那些绿色光点：“这是一群最典型的骑墙派。他们在等，等看谁第一个真正低头，或者等看大明在哪块硬骨头上崩掉牙。只要我们露出一丝虚弱，这二十六个绿点会在一夜之间全部反水。”
说完，她的教鞭滑向沙盘中西部与北部的十三个黄色光点。
“第二类，黄色区域，共十三国。”
“从三天前系统公告落下的那一秒起，这十三个国家的国长就彻底切断了数据交互，摆出了一副聋子哑巴的闭关死守姿态。”
张婉儿调出几张捕捉到的模糊图像：“根据情报组侧写，这十三国目前正处于剧烈的内部博弈期。一部分国长已经被我们的蓝色三星石碑吓破了胆，准备投降，但国内的军阀或神明代理人派系坚决反对，双方正在火并夺权；而另一部分，则是在暗中联络欧罗巴圣光联盟或者北美自由联邦，试图引入域外强权的物资援助来跟我们打代理人消耗战。”
指挥室内的温度又往下降了几分。
二十六家骑墙试探，十三家闭门苟且。
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要把脖子洗干净递过来的。
紧接着，张婉儿手中的激光教鞭重重一顿，落在了沙盘上仅剩的、也是红得最为刺目的三片区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