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大明战役构想，仅仅是拔除这处卡在咽喉的海盗巢穴，收回马六甲主航道。
缴获这十二艘能打出超压重水的高维武装，已是意外横财。
谁能料到，这些战舰最深处的骨髓里，竟然嵌着十二枚凌驾于现有技术之上的古老深海奇物！
若是能够完全解析这套循环机制，大明的第二代纳米战装、主力深空巡洋舰，乃至悬停天际的天城动力浮岛，都将迎来一次彻底重构的技术跃迁。
“宋老。”
明道忽然抬手，指尖虚悬在距那块深蓝晶体半寸之处。
掌心处的大道御甲自然荡起微澜，将晶体向外散逸的沉重水压尽数隔绝。
明道并未露出多少喜色，眼眸反倒愈发深沉：“抛开能量级数，它的频率读数是多少。”
光幕另一侧，宋开明脸上的狂热猛然一凝。
他拉出一组刚刚完成交叉比对的频谱波形图，眉头瞬间紧紧锁死，眼神深处悄然渗出一抹化不开的惊悸。
“国长，这正是我要向您紧急汇报的疑点……”
宋开明放大了那组波形，嗓音在空旷潮湿的底舱内缓缓回荡，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枚晶体的能量脉动频率……是恒定的每分钟七点二赫兹。”
“在大明的总数据库里，此前仅有一例完全吻合的记录。”
光幕倏地切换，一段来自战区最高密级的声呐切片被重新调出。
残破焦黑的东京湾，以及辽东号战术黑匣子在最后一刻记录下的深海回音——
【海底三千米规整环形空洞……节律性微弱脉动……】
宋开明抬起头，透过幽蓝的全息光束望向明道，干涩地吐出字句：
“国长，这枚晶体的脉冲波段……与东京湾海底环形空洞中检测到的那个存在，毫无二致。”
底舱瞬间陷入了死寂。
唯有水汽在晶体外围旋转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画面定格在那枚深蓝色的菱形奇物上，表面流转的幽蓝纹理在微光中微微起伏，宛如一颗沉睡的心脏，缓慢而固执地蠕动着。
明道缓缓收回手掌，五指在虚空中寸寸收拢。
他转过身，靴底踩过没过脚面的油污，步出幽暗的底层，一步步登上倾斜断裂的最高舰桥。
湿咸的海风呼啸而至。
海峡腹地，三百艘残存匪舰上的白旗在狂风中委顿垂落，大明的黑金龙旗迎风猎猎舒展，赵虎与数千将士的胜吼在远处隐隐回荡。
然而，明道的目光并未在此停驻。
他抬起眼，越过海峡残破的出口，径直望向正南方天水相接的尽头。
那是潜伏在无尽深渊下的黑暗。
明道按在腰间刀柄上的右手微微发紧，耳畔再次响起了汪洋老将军在海水没过膝盖时，于辽东号留下的最后一声苍凉低语。
“老将军在引爆核心前说得没错……”
明道眼底幽芒骤起，低声自语：
“海底下面，确实藏着我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战后的马六甲海峡，大片碎木、断裂的桅杆与黏稠的黑红油污浮沉未定。
大明舰队排开阵型，缓缓从残骸间碾过。天威号沉重的破浪艏切开泛着油沫的浊浪，卷起层层焦黑的浪花。海风迎面吹来，混着海腥与血气，在空气里迟迟散不开。
赵虎光着膀子立在舷侧，低头盯着随波逐流的漂浮物，粗糙的面孔绷成铁板，半天没有吭声。
“四十二个。”
憋了半晌，他喉咙里才挤出这几个字。
他没看海里那些敌舰残片，他在算那些没能从破浪号水密舱里爬出来的弟兄。
天威号后甲板上，四十二具担架排得笔直。
军中没备白布，赵虎便带着近卫旅的兵，将四十二面大明黑金赤龙旗端端正正地覆在每副担架上。海风掠过，旗角翻卷，遮去了焦黑残破的纳米甲胄，只露出一排排系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军靴。
舰桥方向传来平稳的脚步声，明道缓步走了下来。
甲板上原本低头忙碌的水兵和近卫军战士抬眼望见那道身影，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下，背脊悄然绷紧。
明道在第一副担架前停住脚步。
他俯下身，伸手替那名十九岁的轮机兵将战旗边角压实。少年露在旗外的手背上，还残留着超压重水烫出的紫黑淤斑与水泡。
“名册核实清楚了？”
“回国长，全清点齐了。”
赵虎跨前一步，眼角泛红，双手捧上一卷浸着暗褐血印的牛皮纸名册：“破浪号轮机班十二人、损管二排十八人、左舷副炮组十二人……户籍、家小、抚恤序列，逐一核验无误，全在军籍册上。”
明道直起身，目光扫过那排担架，眼底如深潭般不起波澜。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抹凝练的淡金空间法则在指尖无声吞吐。
甲板前方，一块早先从绝壁上劈落的数吨重玄武岩石碑轰然立正。
明道手腕微抖，指锋划过虚空，尖锐的嗤鸣撕裂气流，碎石如雨般簌簌滚落。
既无辞藻，亦无赞颂。
“大明破浪号殉国将士之碑”。
其下，四十二个名字由深沉刀意凿入石面两寸有余，横平竖直，入石三分。
“敬礼。”
明道收手，右臂横胸，行了大明军礼。
啪！
甲板之上，赵虎、强武，以及在场的三千余名将士齐整抬臂扣胸，玄甲撞击之声如同一声压抑的低雷。
“安息吧。”明道看着石碑，语调极缓，却字字如铁，“大明的龙旗插到哪，这石碑就立到哪。你们没走完的海路，大明接替你们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