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白璃——你们的戏，该收场了！”
古树那沧桑而浑厚的声音在湖底炸开，无数青铜色的粗壮树根破开乱流，在江澈身前交织成一面厚重无比的木质壁垒。壁垒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纹路，散发出生生不息的生命气息，与双蟒的冰冷星辉形成了鲜明对比。
白素银白的竖瞳骤然收缩，即将喷吐而出的“噬星破”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盯着那横亘在前的古树，声音冰冷中带着一丝忌惮:“老东西，你被封印万年，力量十不存一，也敢来管我的闲事？”
“管闲事？”古树的树干微微震动，像是在笑，“你若只是吞噬外来者，老夫懒得理会。但你今日的盘算，是要毁了整个洪荒古林。这片土地囚禁了老夫万年，却也供养了老夫万年——它若毁了，老夫也活不成。这，便不是闲事了。”
白璃优雅地摆动蟒尾，邪魅的笑容重新浮现，淡金色的竖瞳却眯了起来:“老东西，你以为凭你这残破之躯，能挡得住我们姐妹？”
古树没有回答。它的树根开始在湖底疯狂蔓延，扎入岩层，汲取着大地深处残存的灵机。树干上的青铜色树皮层层开裂，露出里面暗金色的木质，那些木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有的已经黯淡，有的仍在微微发光。
“挡不挡得住，打过才知道。”
话音落下，古树率先发难！
无数条树根从湖底暴起，如同千百条蛟龙出海，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同时抽向白素和白璃！每一根树根的尖端都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木系灵力，呈现出暗金色的光泽，坚硬程度堪比圣阶法器！
白璃冷哼一声，紫色蟒身一晃，湖水中的星辰之力瞬间汇聚，化作一面巨大的星光盾牌挡在身前。
嘭嘭嘭——！！！
树根狠狠抽在星光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盾牌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并未破碎。然而，树根的攻击并非一次——成千上百条树根如暴雨般连绵不绝地轰击，每一下都带着千钧之力，打得星光盾裂纹不断扩大，白璃的身形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碎星！散！”白璃厉喝一声，星光盾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星光碎片向四面八方爆射！碎片锋利如刀，将围攻而来的树根切得木屑纷飞。
但那些被切断的树根并未失去活力，断口处迅速生出新的根须，继续缠斗。古树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白素见妹妹被缠住，银白竖瞳寒光一闪，蟒身悄然隐入浑浊的湖水之中，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在潜行，伺机偷袭古树本体。
古树“眼睛”般的树瘤警觉地转动，却似乎无法锁定白素的准确位置。它的树根主要在与白璃缠斗，用于防守本体的根须并不太多。
就在这时，白素突然从古树侧面破水而出！巨口张开，凝聚着一团浓缩到极致的暗紫色星辰之力，并非远程轰击，而是直接咬向古树树干！
“老东西，你的死期到了！”
古树树干上，那些黯淡的封印符文骤然亮起！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凭空浮现，挡住了白素的巨口。
咔嚓——！
光罩剧烈震动，出现裂痕，但并未破碎。白素的獠牙嵌入光罩半寸，却无法再进一步。封印符文虽已衰弱，但毕竟是万年前留下的禁制，残余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觑。
“该死！”白素低吼，加大了星辰之力的灌注。
江澈背靠破碎岩壁，看着眼前三方混战的景象，大口喘息着。金猊仙身虽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连续的重创已经让他连站立都变得困难。丹田枯竭，经脉断裂，灵力彻底耗尽——此刻的他，连一个普通修士都打不过。
但他的眼睛依旧清明。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一丝，也要给那两条巨蟒致命一击。
湖心木屋。
璃幽盘膝坐在苏芸床边，强行运转妖力疗伤。她的伤势极重，九尾断折三根，内腑移位，妖丹出现裂痕。此刻能保持清醒，全靠九尾天狐血脉的强大生命力支撑。
她目光不时扫向窗外漆黑的湖面。那里，隐约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和灵力碰撞的波动——战斗还在继续。
“一定要撑住……”璃幽咬紧牙关，强行将更多的妖力压入丹田，加速伤势修复。断尾处，新的肉芽正在缓慢生长，速度虽慢，却是在恢复。
她看了一眼苏芸。那层“镜天守护”依旧稳固，月白色的光罩将苏芸完全笼罩，内部的气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甚至隐隐有增强的趋势。镜花水月体质的彻底觉醒，正在为她带来一场蜕变。
“快醒来吧……”璃幽低声呢喃，“那家伙……快撑不住了……”
湖底。
战况愈发激烈。
古树以一敌二，虽暂时未落下风，但颓势已显。它的树根被白璃的星光碎片切断了无数，虽然不断再生，但每次再生都会消耗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
白素的潜行偷袭更是防不胜防。她时而消失在浑浊湖水中，时而从某个刁钻角度突然出现，在古树树干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咬痕。那些咬痕处，星辰之力与蚀魂之力混合，不断侵蚀着古树的生命本源。
“老东西，你撑不了多久了！”白素再次现身，冷笑道。
古树沉默不语，只是疯狂地挥舞着树根。但它树干上那些封印符文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当年布下封印的存在，或许根本没想到这棵树会主动燃烧封印之力来战斗。
这是自毁。
但它没有选择。
“老头子，退开！”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古树一愣。
江澈，不知何时已经从岩壁边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浑身是血，双臂低垂，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不是因为灵力恢复，而是因为他的识海深处，有一团沉寂已久的、紫金色的光芒，正在微微跳动。
命魂封印。
那从哑风坳暴走后扩大的裂痕，此刻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似乎又在蠢蠢欲动。
“小子，你疯了？！”古树急喝，“你现在这状态，再动用那股力量，必死无疑！”
江澈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古树与双蟒的战团，锁定了正在冷笑的白璃。
依附关系。
树妖在木屋中对璃幽说的那番话，虽然江澈没有亲耳听到，但他早在之前就有所猜测——白素为何如此“照顾”妹妹？为何白璃一直藏在湖底，而白素在外活动？
答案只有一个:白璃是核心，白素是依附者。
只要杀了白璃，白素必死。
而现在，白璃正在正面与古树的树根缠斗，注意力大部分放在那些源源不断的攻击上。她的侧面，有一瞬间的空档。
就一瞬间。
江澈动了。
他没有任何灵力加持，纯靠肉身残存的力量，猛地向白璃冲去！金猊仙身让他此刻的速度远超普通凡人，但在妖兽眼中，依旧慢得可笑。
“找死！”白璃余光扫到冲来的江澈，邪魅一笑，一条蟒尾随意地扫了过去——在她看来，这个灵力耗尽、重伤濒死的人类，跟蝼蚁没有区别。
蟒尾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
江澈没有躲。
他咬破舌尖，鲜血喷出，同时用最后一点神识，触动了眉心那道紫金竖痕中——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他的力量。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江澈眉心轰然爆发！
那威压并不强烈，甚至可以说是微弱，但它的“层次”却高得离谱——那是一种凌驾于万法之上的、近乎本源层面的压迫感。白璃扫来的蟒尾，在触及这股威压的瞬间，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这是……什么？！”白璃瞳孔骤缩，脸上邪魅的笑容彻底凝固。那一刻，她体内完整的“碎星道印”竟然在颤抖——恐惧的颤抖！
依附于她的白素更是惨叫一声，直接从潜行状态中被震了出来。
古树树干上的封印符文，此刻疯狂闪烁，仿佛在共鸣。
江澈冲到了白璃身前。
他没有灵力，无法施展任何功法。但他有金猊仙身赋予的强大肉身，以及……一条尚未完全断裂的右腿。
他抬起右腿，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地踹向了白璃巨大的蟒身！
没有灵力，没有法则，只是纯粹的力量。
咔嚓——！
白璃那坚逾精钢的鳞片上，竟然被踹出了几道细密的裂纹！虽然极浅，但确确实实是裂纹。
“你——！”白璃又惊又怒，这人类疯了！
她猛地张口，一团星辰之力凝聚，就要近距离将江澈轰成碎片！
就在这时——
一道月白色的光柱，从湖面上方破水而入！
那光柱精准地射在白璃凝聚星辰之力的巨口上，将其轰然打散！白璃吃痛，蟒首猛地后仰。
“谁？！”白璃怒喝，抬头望去。
湖水中，一道身影正急速下沉。
那是一个女子，周身笼罩着月白色的光晕，长发在水中飘散如墨，瞳孔映照着镜花水月的虚影。
苏芸。
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