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主投出一幅结构图。
灰雾星系里那艘播种者战舰，人们能触及的部分只有一截基座。
结构图上，舰体轮廓却向外延伸出数十倍，大半沉在一片灰暗的夹层里。
“这艘舰的主体，一直留在四维战场夹层。”
“当年龙庭抽走巨眼的混沌核心，只切断了它与本体的联系，封进战舰核心能源舱。”
“封印阵列的全部能源，都来自那枚核心。”
陈竹灵低语：“用它自己的心脏，锁它自己。”
星主点头。
“拔出核心，封印断供，巨眼脱困，留着核心，巨眼和原核之间只隔一层舱壁。”
林宇问：“如果它连上原核？”
“重归八阶。”
林平安把刚端起的杯子放了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青羽盯着手里的推演数据看了半天，才开口：“那层舱壁，还能撑多久？”
“按照溢出曲线推算，不到十年。”
大殿里鸦雀无声。
林宇起身，走到结构图前，伸手在夹层深处那团灰色轮廓上划过。
“五千天柱，能不能暂时替封印阵列锁住它？”
星主停了数秒。
“以最高所有权授权，可以，维持时间不超过三小时，这三小时里，天柱会停止截留灵能，赤焰悬臂全境的灵能供给都会出现波动。”
“三个小时，够了。”
林宇转身下令。
“平安，调第一、第三舰队，在通道外围警戒。”
“天枢，计算空间通道参数。”
林平安一怔：“通道？”
“从祖庭撕一条过去。”
林宇看向云曦。
“这次，我们三个一起动手。”
云曦深吸一口气，竖瞳中净世之光缓缓流转。
“一万年了。”
她低声道。
“该给这场噩梦画个句号了。”
……
林宇重新踏入祖庭，手按在金色王座上。
帝都星外围的真空里，先是亮起一道极细的金线，随后金线向两侧撕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长廊。
长廊另一头，连着数百万光年外的灰雾星系。
第一舰队的南斗级战列舰率先驶入。
舰首的徽记在通道光壁上一闪而过：一轮金色烈日，背后是九重天阶。
北辰级灵能母舰紧随其后，灵能护盾连成一片，把通道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舰队抵达苍渊星轨道。
灰雾比百年前稀薄了许多，却没有散尽。
林平安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外围布防完毕，三百公里内没有异常目标。”
天枢的声音通过舰队中继接入：“父亲，封印区外溢读数比一周前又上升了百分之十一。”
云曦立在净世方舟化成的白玉小舟上，一言不发。
她只是抬起头，望向那片被灰雾笼罩了一万年的星空。
星主的投影出现在战舰基座上方。
“开始了。”
祂抬起双手。
基座四周的空间一层层剥落。
一艘长达数千公里的银金色舰体，从灰暗的夹层里缓缓升起。
舰身布满断口，每上升一公里，都有碎裂的装甲板脱落，无声地坠进真空。
这个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
当舰体最后一段离开夹层，夹层深处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一团庞大的灰色球体，被无数银蓝锁链捆在半空。
锁链末端全部没入舰体腹部。
巨眼动了。
那颗竖瞳缓缓睁开一条缝，灰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外溢读数急剧攀升！”
天枢语速加快，“每分钟上升百分之四……百分之九……”
林宇沉声下令：“天柱。”
赤焰悬臂内，五千座天柱在同一刻亮起。
每一根都有十万公里粗，彼此相隔六千光年，从现实宇宙一直扎进亚空间深处。
金色纹路从柱底向上攀爬，一圈压着一圈，最终覆满整根柱身。
这是天柱第一次按照人类的意志运转。
五千道金色锁链从亚空间另一端刺出，跨过数万光年的距离，只用了十一秒，就全部汇聚到四维夹层里，把巨眼一层层缠死。
旧封印的银蓝锁链随之黯淡。
巨眼开始挣扎。
它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根灰色细丝从缝隙里钻出，贴着金色锁链的空隙，向舰体腹部的能源舱延伸。
“读数越过七级上限！”
灰丝触到舱壁的一瞬，一股远超七级的气息轰然炸开。
整片夹层的空间向内塌陷。
金色锁链被撑得嗡鸣作响，三百公里外的南斗级战列舰护盾同时亮起警报红光。
八级。
这股气息只维持了零点四秒，却已经让战场边缘的护盾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林宇抬手，一道银线从指尖射出。
寂灭规则凝成的银线，从灰丝中段切过，随后笔直贯入巨眼的躯体。
巨眼猛地一震。
竖瞳完全睁开，瞳孔深处是无数扭曲的规则碎片在疯狂旋转。
它感知到了死亡。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数百根灰色触须从巨眼表面炸开，每一根都裹挟着规则之力，疯狂撕扯金色锁链。
“它在拼命了！”
天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
云曦脚下，一朵白莲在巨眼下方绽开，莲瓣一层层合拢，把所有外溢的灰雾锁进莲心。
“一万年。”
云曦低语。
“一万年，我每一天都在想这一刻。”
她抬起手，净世之光从掌心倾泻而出，化作无数银白锁链，死死缠住那些灰色触须。
“烧。”
银白火焰沿着锁链蔓延，触须在火焰中扭曲、嘶鸣，最后化作一缕缕白烟。
星主身后浮现出十道规则光环。
十环同时收紧。
银线、白莲、光环三股力量交错绞杀。
巨眼的躯体从中心碎开。
但就在碎裂的瞬间，它竖瞳深处猛然射出一道纯黑的光束，直直轰向云曦。
那是它最后的反扑。
林宇身形一闪，四色法相在他身后展开，庞大的手掌死死握住那道黑光。
“想死，也得等我们允许。”
法相手掌收紧。
黑光在掌心崩碎。
巨眼的躯体彻底裂开，碎块还没飘出百米，就被金色锁链碾成粉尘。
灰雾星系里残存的灰雾，开始成片消退。
苍渊星的地表，一百多年来第一次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云曦站在白玉小舟上，面朝逐渐透亮的星空，许久没有开口。
林宇没有打扰她，转身飞向舰体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