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看着那枚散发着微光的符文。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微皱的衣领在星光下投出一片暗影。
“这就是你需要我的真正原因。”
林宇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笃定，仿佛看穿了所有的迷雾。
“是。”
星主痛快地承认了，没有任何否认的意思。
“没有龙庭原生人类的自愿授权，我永远都无法脱离这片封印。”
星主的声音在黑暗的通道里回荡。
“就算有人帮我收集灵能材料、制造出完美的载体，那也无济于事。”
“你就不能想办法欺骗继承者作出决定吗？”
林宇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祂。
“我可以隐藏那些不受强制公开协议约束的信息。”
星主回答得十分坦然。
祂银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但我绝对不能修改继承者的意志。”
星主继续说道。
“我不能通过精神控制来获取授权，我也绝不可能伪造原生人类的确认指令。”
庞大的通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见远处高维乱流偶尔刮过的呜咽声。
林宇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他猛地向前迈出半步。
“那你能不能，直接出手杀死我？”
林宇盯着星主。
这句话沉甸甸地落进黑暗之中。
就像是一枚石子狠狠投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星主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祂安静地站在原地。
那双银色眼瞳里深邃的星云，此刻转动得极其缓慢。
天枢眼底的数据流猛地一顿。
他已经在刚刚开放的底层协议中，精准找到了相关的条目。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龙庭中央智能协议，第零序列。”
天枢一字一顿地念道。
“任何承担封印运维任务的智能生命，都受到绝对的限制。”
“不得主动杀死、控制、囚禁具备最高继承资格的原生人类。”
“不仅如此，也绝不允许同化或者复制继承者。”
天枢补充道。
“不得以继承者的家族、文明和族群存亡作为威胁。”
天枢的声音越来越冷。
“绝不允许迫使对方执行权限转移，如果运维智能主动违反该条目，后果将极其严重。”
“祖庭将会立刻冻结其全部的战略权限，并且在同一时间，启动本源销毁程序。”
天枢念出了最后的惩罚机制。
本源销毁。
对一个被拆进五千座天柱的存在而言，这四个字的分量，重过任何一种死刑。
云曦听到这里，一直紧紧攥着裙摆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些许。
她始终绷紧的神情，也总算是松动了一丝。
只要祖庭的协议仍然有效，星主就绝对不能对林宇下杀手。
此前在帝都星系外围，那场极其惨烈的测试之所以能够顺利进行。
仅仅是因为林宇当时还没有踏入祖庭。
他也没有正式完成最高继承资格的认证。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完全不同了。
踏进这扇金色大门之后，林宇的身份彻底变了。
他现在是被龙庭最高序列亲手罩住的唯一继承人。
星主的视线缓缓从金色王座上收了回来。
祂那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林宇的脸上。
“不能。”
祂回答得干脆利落。
林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并没有因为这句承诺就完全放下心中的戒备。
当年那个陪伴了他们一路的“太一”，当初看起来似乎也无比可靠。
“可是，协议里限制的，仅仅只是你的直接行为吧？”
林宇缓缓说道。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星主。
“如果以后遇到危险，你故意放任敌人去攻击天宫呢？”
林宇步步紧逼。
“或者，你在天宫最需要的时候，在某个关键时刻突然停止维护呢？”
黑暗的通道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具银白色的庞大投影，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胸口处的透明锁链微微闪烁着光芒。
“消极规避，同样属于违背底层协议的行为。”
星主终于开口了。
“但是，你应该很明白一个道理，任何死板的规则，都存在着一定的解释空间。”
林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才是真实的答案。
协议能锁住明面上的刀。
却锁不住袖口里，那只等着递刀的手。
“至少，你现在还算诚实。”
林宇冷哼了一声。
“我没有任何必要，在那些能够被你直接读取的协议上去撒谎。”
星主的声音里，依旧听不出半点波澜。
祂的坦然，反而让人感到一丝心悸。
林宇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尊散发着光芒的金色王座。
“那么，如果我现在拒绝接收祖庭的所有权呢？”
他冷冷地问道。
“会发生什么事情？”
“祖庭将会继续保持封闭状态。”
星主回答得很平静。
“我会继续履行职责，维持整座封印场，一直等到下一个符合资格的原生人类出现为止。”
星主停顿了一下。
这一次的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但是，你我心里都很清楚，这片宇宙中，早就已经不存在第二个龙庭的原生人类了。”
林宇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现实。
“所以，如果你等不到我，你就会被永远困在这个鬼地方。”
“是。”
星主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可林宇眼神微动。
他仍然敏锐地从那双银色眼瞳的最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疲惫。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绝对不是靠伪装就能装出来的东西。
数十亿年的守墓，数十亿年的等待。
一个伟大文明最后的中央智能，早就被无情的岁月磨成了一座会说话的墓碑。
从来没有人来替祂换岗。
也从来没有人知道，这座冰冷的墓碑自己，是不是也想停下来歇一歇。
星主胸口那道贯穿了整个身体的透明锁链，正随着投影的呼吸起伏。
它在黑暗中极轻微地颤抖着。
链条上刻印着的那些古老龙庭文字，一枚接着一枚，依旧散发着微光。
那些光芒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
这座高高在上的墓碑，其实自己也是被死死埋进土里的那一个囚徒。
林宇静静地看了祂片刻，随后果断移开了目光。
他的眼神依旧冷酷。
他绝对不会去同情一个视生命为草芥的高维存在。
星主为了完成那所谓的底层使命，毫不犹豫地制造过无数场惨绝人寰的战争。
祂无情地清理过一个又一个无辜的文明。
祂甚至间接导致了整个银环河系的彻底毁灭。
祂现在的困境，或许值得几分理解。
但是，祂曾经做过的那些残忍之事，绝对不会因为一句轻飘飘的“受到指令束缚”就能被彻底抹去。
林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理解，从来都不等于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