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从窗外一点点洇开,将悬石城整个裹了进去。
主街上的喧嚣在一个时辰前逐渐沉寂下去。
客栈对面的酒肆也关了门,最后一盏灯笼里的烛火被随手熄灭,街上彻底暗了。
包赢和拂辞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人盘坐在蒲团上,对面相向,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碰了一下,便各自起身。
动作很轻,只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还挺清晰。
白悦躺在床上,一直没睡着。
她侧卧着,听见两人从蒲团上站起来的动静,她撑起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开口:
“真的不用我跟着一起去?”
包赢走过去,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不用。你和玄羽在客栈歇着就行。”
白悦看了他一眼,瞥了一眼旁边已经呼吸均匀的玄羽。
这货倒是睡得比谁都快。
果然年轻真好,倒头就能睡着。
不像她,内心有那么多的牵挂,怎么可能这么没心没肺的睡得着。
抿了抿唇,白悦到底还是没有坚持。
其实刚刚也就是那么一问,知道包包只是探查,不会贸然做些危险的事情。
心里也还是舍不得从床上起来的。
听到包包这么说,也就心安理得不少。
而且她也不是那种前脚人家刚走,后脚就跟出去的人。
“行吧。”
白悦把玄羽往枕头里面拢了拢,冲包赢摆了摆手,也不吝啬一些关心的话语:
“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包赢点点头。
转身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轻轻探了探她脑门一下。
白悦:???
倒反天罡!
刚准备跳起来弹回去,包赢已经快速拽着拂辞快步跑了出去。
两人身穿一身颜色长裙,头发只简单绾了个髻。
脸上略作调整,看着平平无奇,丢进人堆里都不起眼的样貌。
白悦重新躺回去,盯着头顶的床幔。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玄羽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一起一伏。
其实再摸不清楚这里情况的时候,白悦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
只是包包如今也有自保之力了,她也没有必要时时刻刻跟随着。
不过想起傍晚看到山顶的高塔,总觉得不太简单。
想着想着,伴随玄羽的呼吸声,困意很快袭来,不知不觉间,就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
两人出了客栈,没有直接往山顶的方向去。
此时外面的街道已经彻底空了,只零星有几家酒肆似乎还亮着灯。
门板缝隙里漏出几缕昏黄的光,隐约还有人声从里面传出来,大概是喝到兴头上的客人还在推杯换盏。
包赢将空晶挂在脖子上。
一道无声无息地能量张开,把两人笼罩在内。
他没有走主街,带着拂辞从客栈后面的一条小巷绕出去,贴着建筑的阴影往山上的方向走。
巷子窄而长,两侧是灰扑扑的墙壁,脚下的石板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
越往上走,巷子越幽深,头顶的月光被屋檐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一两人的实力,施展身法在这样的地方前进还是挺顺利的。
不走主街主要还是担心沿途会遇到一些无形的禁制,毕竟空晶并非真正的能将他踪迹隐匿。
从巷子走,好歹也能减少触碰到禁制的可能。
两人一路沉默往前,都没有说话。
每一次脚尖轻点在地面的声音都很轻。
很快,两人到了主街的尽头。
但尽头并不是高塔。
包赢停下脚步,抬头往前看。
从这里开始,主街的石板路断了,眼前是一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山脊。
像一柄刀背,横亘在两座山峰之间。
山脊两侧是万丈悬崖,往下看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偶尔有山风从崖底灌上来,带着湿冷的寒意,呜呜作响。
山脊足有几百米长,窄处不过一臂宽,两侧连个扶手的石栏都没有。
只有穿过这道山脊,才能到达对面山顶高塔所在的位置。
其实这都不是什么问题,大不了御剑过去就行了。
但包赢觉得没这么简单,这里很大概率布置禁制和阵法。
-
两人没有贸然过去,就站在原地,朝前方的高塔观望。
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月光恰好从云层后面漏出来,将高塔的轮廓勾出一层银白的边。
塔身矗立在山顶,但因为距离远且夜色浓,乍一看仿佛悬浮在半空中似的。
不像建在山石上,倒像是悬在云海之上的一截孤影。
塔中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
隔这么远,也感觉不到是否有灵力波动,十分安静。
可正因为这样,包赢反而更觉得这座悬石城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一个正常的城池,高塔这种地方大概率会是掌控城市的人的居所。
也因此,即便是修仙者,夜里也会有守夜或巡逻的守卫。
可眼前这座高塔安安静静的,十分死寂。
这里或许还真是黑煞门的地盘。
拂辞看了看那窄得过分的山脊,又探头往旁边的悬崖下面瞅了一眼。
缩回来,对着旁边的包赢低声问道:
“要过去吗?”
包赢摇了摇头。
“今晚暂且不过去。明天去城里打探一下那座高塔的底细。”
拂辞点点头,打探消息这事情他熟。
应下之后,目光却没有从对面收回来。
而是眯了眯眼,盯着那座漆黑的高塔又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其实我觉得,我们的重心或许不该放在那座高塔上。”
包赢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拂辞的目光往下移了移,从高塔的位置滑到了塔下方的山体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除了面前这道窄窄的山脊通道以及下面收紧的山体之外。
高塔下方的山体其实和他们如今站的位置差不多宽,甚至更宽一些。
包赢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月光虽不算明亮,但照在山石上,轮廓还是看得清的。
塔下方那片山体确实比他先前以为的要厚实许多。
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和寻常山壁没什么区别。
但正因为什么痕迹都没有,反而有些不寻常。
正常情况下,山体之上多少都会生长一些植物。
可是高塔下方的山体,全是不规则的巨石。
他微微一愣,低声开口:
“你怀疑,这下面被他们打通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想了想,似乎也可以理解。
毕竟黑煞门可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干的都是杀人勾当。
将老巢放到山体内部、甚至地底下,确实比设置在明面上更加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