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州越来越近，姜凌涵也会常常在停下来的时候，看着京州的方向发呆，神游一般想着如果他不是皇子又会过着怎样的日子。
入夜姜凌涵常常拿着酒壶坐在院子里和自己喝上一会儿，他喜欢喝酒却不喜欢推杯换盏的应酬。
可他也是过了许多年不喜欢的生活，毕竟只有在觥筹交错中，他才能看起来真的避开那些兄长们筹谋的事，才能让他们放心。
可是陛下不肯放过，他早就知道，也早有准备，但走进来才知道怎么准备都是不够的，杯盏相撞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总要说着适宜的话。
壶中的酒变得越来越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安抚他躁动的心，才能让他心中那份复杂的委屈暂时被麻醉。
这一路的酒更是烈得发苦，他仍旧是像往常一样灌下几口，皱着眉继续看着远方，好像自己安排的一切正在进行，而结果如何他都无法尽兴。
他甚至自己也会在某一刻恍惚，是迫不得已还是本就想选，是命运的不可抗力，还是欲望和贪心留下了太深的痕迹。
他生怕自己找不到借口，又怕一切不只是借口。
反观晚了几日出发的萧昱和周宣礼就显得轻松许多，毕竟外力再不可控也都还没发生。
他们也只是正常的赶路，两个人带着各自的人，而周家女眷并没有一同上任。
萧昱不是个多话的，一路上两人再没什么接触，待还有两日就可以进京的当晚，利箭声划破了一路的安稳，直直刺进屋中的桌上。
周宣礼身边的人和早就埋伏在周围的人一拥而上，与来人厮打开来，驿站本就不大，打斗声也吸引了驿站的人不知所措地抵抗着。
萧昱也在暗中观察，没有即刻上去，只是周宣礼身边的人太过快速地攻出时，萧昱还是皱了皱眉，起身带人进了周宣礼的院子。
那股贼人并没吃到什么好处，被周宣礼的人打得节节败退，萧昱只带了几个人，也都没有使全力。
眼看着刺客越来越少，周宣礼以为此劫已过之时，从空中突然又逼近一拨人，萧昱这才抽出佩剑，抵住劈下来的两柄利刃。
萧昱也有意安排人让声势更大些，但这突然的来势可是另有其人了。
萧昱持双剑骤然撞上来人的强攻，剑锋相撞铮鸣震耳，刺客手臂被过大的力量感震退至无法全力交缠。
但还未被击穿就有其他人合力围剿，萧昱双剑一分一合，一守一攻，招招紧逼，剑光往复周旋，骤然合锋并刺，杀尽了攻向他的数十人。
双方进退不过数尺之间，刀剑相撞的声音响彻夜空，地面也震起尘土。
来人虽突然但毕竟实力有限，短暂的对峙后萧昱的人还是占了上风，利刃直刺心口的准狠让周宣礼松了口气。
连绵不断的撞击声越来越小时，萧昱将手里的剑收了回去，看了看周宣里额头的汗珠，转身率先进了屋。
若风得令也没再追击，更没参与周宣礼的副将打扫战场，只带人退出院子守着。
周宣礼亲自倒了一盏茶递了过去，还不忘问了句：“就这么放过，不问问是谁。”
“周大人不想放过，怎么不追。”
周宣礼也没想太多，只没好气地说了句：“你不是下令不追。”
“我是让我的人不追。”
萧昱毫不客气的话落下，周宣礼一时也不知如何回，但这此刻明显是针对他的，可周宣礼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萧昱之前的话又一次应验了。
萧昱语气里裹着一层寒气，字字冰凉地抛出一句：“周大人好准备，不过是回京任职，却能让起了杀心的人片甲不留。”
周宣礼愣了一瞬，是啊他只是回京任职，而这来人的目的是警告还是威胁，也不管是谁的人都必须被当作是起了杀心。
成州的隐情和他无关，但回京任职的准备和态度与其他人可也是无关。
到了陛下跟前，相不相关孰轻孰重他可要好好思量了。
周宣礼还没回神，只听萧昱唇齿间吐出的字句像是浸了冰水。
“大人也是好筹谋，女眷未曾并行，人却带足了还定要落脚在驿站，事事看来都想在前面了。”
周宣礼本想反驳，明明是他的提示，可又突然反应过来，这提示是试探自己信不信，也确实让自己先行不带女眷。
但就是提前说了，给了自己想明如今形势的时间，可自己却只看见了表面。
想来自己这番准备看来是弄巧成拙了，周宣礼声音都小了几分，开口确认道。
“你的意思，我不该提前准备，要让陛下看清这场刺杀，可你也看见了来人可是准备万全的，而且不像是一拨人。”
“我们又没有证据，你放走了人也是显得事发突然，我该谢你替我周全，这也能显得你我还未做出反应。”
萧昱的语调平白降了几分，但也没见半分温和：“我们有没有证据重要么，此刻就是供出谁了，又如何不能说是污蔑。”
“刺史入京途中遭遇刺杀，周大人准备些也无妨，但我们可不能猜到不该猜的人头上，更不能想在陛下前面。”
周宣礼本来想着，自己做些准备，到时候无非是说得严重些，但此刻又觉着还差点什么，萧昱这话一落，他也是瞬间明白了。
既然自己准备了也不该瞒着，这一路可不见得只有自己人，但这刺客的数量他也足够他劫后余生地渲染气氛。
“这来人不是一伙人，萧大人可有查，我现下也不好多查，会如实禀报陛下。”
萧昱眉峰一压，起身只说了一句：“这刺客可没有杀我的意思。”
周宣礼看着这人的背影叹了口气，说又说不过，人家还帮了自己多次，但这话怎么听都有些来气。
萧昱刚刚回屋若风就进门说着：“世子第二波人是三皇子的人，是早备好的，本是没想出手，但看着有人围攻才接到令上手。”
“但这第一波可不像二皇子的人。”
“姜凌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