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想得明白结果，甚至也有预判，但却在其中细节上不断动摇自己的想法。
这番看起来的信任难道真是信任，被召回来的刺史是为谁掩盖罪过，还是陛下在给他机会。
在结局大于真相的时候，要放大什么都会变得异常艰难，也需要和时间对抗。
这接连的旨意打乱的也不止一方的节奏，姜佑宁等来的虽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却是让她更为明朗的消息。
姜佑宁还是铺上了新的宣纸，但却没急着拿起笔，看着云锦犹豫着想要说什么，便先开口解起了惑。
“陛下教他的皇子们下棋，教他们看清棋局，但没确切的说过他们还不是棋手。”
“陛下给了他们成为棋手的可能和希望，他们也明白最终执棋之人只有一位，但却不能直面自己现在只是棋子。”
姜佑宁眼底漫着些轻视，不经意地拿起手边的锦帕擦拭着指尖，浅浅垂眸继续道。
“你看陛下的臣子们就知道自己只是棋子，就算在棋局中挣扎，也偶有越界，却不会越位，更不会站在执棋之人手边脱离棋子的位置。”
云锦抬手接过姜佑宁手上的锦帕，又试了试温度，递过新换的手炉开口问道。
“殿下是说这次是考验，也是让他们长记性，陛下即便帮着遮掩也会查个彻底，让两位皇子丢盔弃甲，可又将世子放在那个位子，岂不是立成靶子了。”
云锦看着姜佑宁眼底明显的挑衅和掩不住的凉意，指尖不住地在手炉上绕动着又说了句。
“殿下，现在的成州可比一开始还要复杂，虽说不一定都能看清可不管谁猜什么，世子都在人前。”
姜佑宁没有停下手指的动作，将眼神散了出去落在了殿中的金砖被宫灯照射的光晕之上，不冷不热地说着。
“陛下这回倒是真把萧昱放在了自己一边了，那司礼监的人留下就是帮手，陛下这是把宫里的人留给了萧昱。”
“这就是告诉众人，宫里已经有了倾向，萧昱善后秉承的全然是圣意，那位公公也会全心地站在萧昱身边。”
姜佑宁收回视线言语间也缓和了不少，轻笑了一声继续道：“我不必再去消息，是才想明白陛下让曲成林这个刺史回来是什么意思。”
“殿下觉着陛下不是要处置成州刺史，奴婢也有些明白了，若真要处置就会将人留在那儿。”
“你说得对有问题的人才要留在有问题的地方，南州是，成州也是。”
姜佑宁微微挑眉：“所以这就是陛下的决断，只是陛下还在让人猜，这在其中出不来的，和旁观的自然猜到的不一样。”
“成州最棘手的不是往上走也不是发展，是有了问题，所以摊开看究其原因是一方面，要继续往上是另一方面。”
“这继续往上陛下选了萧昱，但究其原因，陛下除了听真相还有就是要有人给百姓一个交代，也要让超出自己范围的人知道皇权的不可逾越。”
姜佑宁稍稍松散了身子，轻靠在椅背上继续道。
“这些年赈灾也好，开矿也罢，发生的事故死的人对于朝廷就是数字。”
“但在百姓心中是至亲骨肉的血泪和生命，这些还可以活着的罪证放在有问题的地方，也是和皇权分离开，这才是陛下要立的靶子。”
姜佑宁提笔浅浅写下几个字才继续说道。
“萧昱是察觉实情的人，但他有分寸，即便是话到耳边了他也不会主动听，听了也不会说，陛下看重的也是这分寸。”
“秦公公是宫里人，一切从宫里出发陛下心里有数，而成州衙门中陛下这回派了周司马的为了拿着这份功顺势回京州。”
“至于曲成林是陛下在变量中选择用来维持变量的人，萧昱毕竟不会在成州太久，陛下对他的信任中也有太多忌惮，但更多的是用处。”
姜佑宁将折好的字条递给云锦，起身走到窗边思绪却不算平静
永安帝短时间内就将一切的主动权又拿回手中，让姜佑宁感觉像是被攥住了喉咙。
冥冥之中那种压抑感悬在头上的时候，人会努力寻找呼吸顺畅的机会，姜佑宁在这一刻却不断地降温，试图感受危险的下一步要指向哪。
哪怕需要暂时屏住呼吸，姜佑宁也要去探求那背后自己可能去填补的缝隙。
从窗边走到榻上回身落座带起的发丝飞扬着缠在身后，如同交织的心绪时紧时松然后又慢慢落定。
回京之后的顺利和阻碍都在慢慢显化，姜佑宁不得不更加谨慎地做每一个决定，要在无形的寒流席卷而过时，更坚定地出手抹去所有的不够清晰。
姜佑宁靠在榻上迟迟没再有什么动作，也没什么吩咐，半个时辰才起身准备就寝，坐在床边才抬眸说道：“明日一早将信传过去就好。”
云锦也只点着头，熄灭床边的烛火，她知道自家殿下今夜或难深眠，越是看起来无大事发生的时候越会带来最明确的不安。
萧昱接到圣旨的时候，衙门已经有人在来府中的路上请萧昱前去议事了，萧昱随手让苍宇将圣旨收了起来还不忘问一句：“京州没有别的消息来吗。”
“没有长公主府来的消息。”
萧昱听着这直接的话，歪头看了一眼苍宇但没说什么，起身让人备马去往衙门，今日想见他的人该是不少的，但接下来办事会顺畅许多。
毕竟谁的人现在都不敢轻举妄动，萧昱从那短短几句话的旨意就察觉到曲成林进京无疑是给了那两位皇子一份安心。
陛下想来此举是护佑，最后要处置的是现在在成州的人，但面上会让局中人以为要将事整个放在这位刺史身上。
只是两位皇子也是身经百战的，这安心也会伴随着猜测，谁又知道还会有什么浮出水面呢。
何况对于陛下的变量是案情中他们占了多少，有多少不可挽回，知情范围和影响范围有多大，之后给出的交代能平息多少百姓的不安。
对于君王此案和成州的以后都在事，至于人他何时想处置都可以。
但对于二皇子和三皇子此案的变量皆是人，是在成州的两位皇子会做出多少对他们不利的。
是成州办事的人守不守得住秘密，事情败露后拉出来挡刀的人够不够分量，能不能抹去陛下的疑心。